第二十八章 变故

箱子装上车,人也被架了起来。

李十一没让孙麻子的人碰那女孩。他从丁横手里接过一件破袍子,走过去,想给那女孩披上。女孩坐在地上,仰着头,眼睛定定看着他。他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像在靠近一只受伤的野猫。等他把袍子搭到她肩上时,她眼里的泪已经停了,瞳孔里剩下一种极深的、像要把人看穿的东西。

“还能走吗?”他问。

女孩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粗粝的气音。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甲碎得七零八落。她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力气不小,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松开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腿在抖,但到底站住了。

“走。”她说。

李十一转身看向孙麻子。孙麻子正指挥刀疤脸和缺耳把银髓铁箱子抬到一辆破板车上。那车是自制的,两个木轮,轴心锈得发黑,“吱呀”声在风里响得刺耳。板车后面还跟着两个箱子,装着干粮和几捆草席。

“李爷,东西齐了。”孙麻子走上来,把一块脏布盖到箱子上,拍了拍手,“五根银髓铁,三个人,都在这里了。出了这坳口,往北走上官道,再往东走就是黑石县。您要回青牛镇,得先绕到西边那条旧道。”

“我知道路。”李十一说,语气平静,“孙爷,再会。”

他转身朝众人挥了下手。何忠和丁横立刻上前,把两个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架着胳膊往外拖。那瘦高个还能走几步,半大孩子已经晕了过去,被丁横整个扛在肩上。女孩跟在李十一身后,赤着脚,踩在碎石上,血从脚底渗出来,在灰白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子。

孙麻子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挥手:“李爷慢走。三天后,我在这儿等您的余款。”

那笑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而短促,顺着风往人耳朵里钻。

李十一没回头。

几人出了黑水坳,沿来路往北走。山路崎岖,板车推起来极费劲,何忠在前面拉,李十一在后面推。走出半里地,路越发窄了,两边岩石像刀劈出来似的,天被挤成一条灰缝。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尖利的哨声。

“停一下。”李十一突然说。

何忠回头,一脸疑惑。李十一松开板车,走到路边一块高石上,朝来路望去。山坳已经看不见了,但在他这个位置,透过岩壁间一条极窄的裂口,还能望见黑水坳方向升起的炊烟。

那烟不对。

太浓,太黑,而且不止一处。

“他们追上来了。”李十一跳下石头,声音压得极低,“别回头,继续走。把车推到前面那块大青石后面。”

何忠和丁横的脸刷地变了。两人不敢多话,咬着牙把车往前推。那大青石有半间屋子大小,紧靠路左,另一侧是陡坡。车推到石后,李十一让几人蹲下,自己伏在车旁,从石头边缘往后面看。

片刻后,山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来的人不多,四个。都穿着黑水坳常见的黑布短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睛。他们手里提着刀,刀身涂了泥,不反光。为首那人走路带着明显的跛态,是那个瘸腿哨兵。

四个人明显是孙麻子派来的。

李十一看了看何忠和丁横。何忠脸色煞白,嘴唇紧抿。丁横已经把斧子抽了出来,斧刃上沾着汗水,亮汪汪的。那半大孩子被放在车旁,还在昏迷。女孩缩在箱子后面,眼睛睁着,胸口起伏得极快。

“四个。两个练气一层,两个凡人。”李十一低声判断,“我能对付两个。何忠,你拖住一个。丁横,你杀一个。”

何忠咽了口唾沫,点头。丁横没说话,只把斧子攥得咯咯响。

李十一从怀里取出定身符,夹在指间。他示意何忠和丁横藏到大青石两侧,自己则慢慢往外移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