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极旺,周身隐隐散发着一层灰蒙蒙的气息波动。
练气三层。
李十一心中一紧。练气三层,在这个最底层的小镇上,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
“你说你是外巡营的。”陈爷眼皮都没抬,“外巡营的周大虎、周小虎两兄弟,昨夜去乱葬岗拖尸,至今未归。你既是营里的人,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李十一后背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该死。
这个陈爷,竟然认得那两个兵丁,而且连他们的名字都叫得出来。
更要命的是,他手中可能还有与那两人的直接联系渠道。或许就在今天早上,外巡营的人已经发现了那两兄弟的失踪。
李十一的脑海中,思维的齿轮疯狂转动。
这一瞬间,他至少推演出了七条截然不同的应对路线,又全部否决。
否认?不行。陈爷既然直接点出两人的名字,就是在诈他、试他。他若说不认得,反而更可疑。
承认?承认认识周大虎、周小虎,就得解释自己是谁、来干什么、为什么一个人来。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倒打一耙?反咬陈爷为什么打听营中兄弟的行踪?不行,陈爷是地头蛇,对青牛镇的控制力远胜于他一个空降的“外巡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的沉默,都在加重陈爷的怀疑。
然后,李十一动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物,放在了长案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的木牌。
木牌上沾满了血。那血已经干透,呈黑褐色,但依旧能看出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
“青牛镇。陈。”
那是李十一在搜尸时,从储物袋里找到的几件杂碎之一。他当时没认出这是什么,但总觉得有用,便贴身藏了起来。
此刻,他赌了一局。
赌这块木牌,与眼前的陈爷有关。
果然,陈爷看到木牌的一瞬间,三角眼猛地睁大了。
“你——”
“周大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李十一的声音很稳,语调冷漠而平静,“他说,如果天亮前他还没回来,就让我带着这东西来青牛镇找陈爷。”
他顿了一下,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他让我告诉你,昨夜乱葬岗,出事了。”
陈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沾血的木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李十一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在那抽搐的背后,他看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不是惊。
是慌。
那块木牌,一定涉及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周大虎、周小虎两兄弟,是这桩勾当的中间人。
陈爷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轻轻抠了抠上面干涸的血迹。
“你叫什么?”他问。
“李十一。”
“李十一……好,好名字。”陈爷将木牌收入袖中,目光阴晴不定地扫视着李十一,“营里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新人。”李十一面无表情,“陈头的远房侄子,刚进营里当差。昨夜本该跟着周家兄弟一起出活,临时被陈头叫去办另一桩事,这才没一同去。”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承认自己与周家兄弟相识,再解释昨夜为何没有同行,顺带点出自己“陈头侄子”的身份,最后只字不提自己究竟去办了什么差事——一个合格的下属,绝不会主动透露上头的安排。
陈爷的三角眼,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在判断他究竟是真是假。
“陈头最近身体可好?”陈爷忽然问了一句。
李十一心中一凛。
又是在诈他。
“陈头的老毛病,入秋就犯。”李十一随口应道,“营里的事暂时交给孙副队管着。怎么,陈爷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