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头目“走了之后，陆寻几乎一夜没合眼。他坐在阵前，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咀嚼了无数遍——“我们之中，也有人觉得不该这样。“

它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是无意间流露，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老陈。“天快亮的时候，他叫醒了陈天元，“你见多识广，我问你个事。“

陈天元披着袍子，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什么事，大半夜的。“

“你以前跟那些''东西''打交道的时候，有没有听它们提起过……它们那边，也有人反对来地球？“

陈天元一愣，睡意去了大半。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桩旧事。三十年前我在漠北碰到那东西的时候，它临走前，也念叨过一句古怪的话。“

“什么话？“

“它说——''不是所有的天客，都想喝你们的血。''“

陆寻的呼吸猛地一滞。“不是所有的天客，都想喝你们的血“——这句话，跟他今晚听到的“我们之中，也有人觉得不该这样“，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它当时说完就走了，我也没放在心上。“陈天元说，“现在想起来……它们那边，怕是真的不是铁板一块。“

陆寻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他蹲下身，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就着清晨的微光，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老陈，你听我说。“他一边画一边讲，“那个''大头目''，今晚跟我掏了底。它们来地球，是为了抽能量，续它们母星的命。地球上的生灵，在它们眼里，就是''燃料''——死了也不心疼。可它又说，它们那边，''也有人觉得不该这样''。“

“也就是说……它们那一族里，有一部分人，反对这么干？“

“对。“陆寻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这是它们那边。可这个圈里，不是铁板一块。有一拨人，是''抢''字当头，不把地球生灵当回事，这是它们的''主战派''；还有一拨人，觉得不该把地球当成燃料烧了，主张跟地球生灵''商量''着来，甚至……对地球生灵有几分同情。“

他抬起头，看着陈天元：“这后一拨人，就是它们的裂缝。也是咱们的——机会。“

陈天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从它们内部，找突破口？“

“对。“陆寻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想想，它们要是铁板一块，那咱们除了硬拼，没有第二条路。可它们既然内里有裂缝，那就好办了——裂缝，是可以''撬开''的。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反对喝血''的天客，想办法跟它们搭上线。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说得头头是道，可陈天元却皱了皱眉：“你这话听着有道理，可你别忘了——它们终究是''外来者''。就算它那一拨人反对喝血，可它们到底是来打地球主意的。你能保证，那些''反对喝血''的，就真信得过？“

陆寻想了想，老老实实承认：“我保证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话说回来——它们那边既然有裂缝，那这个裂缝，就值得咱们去摸一摸。哪怕摸出个三成把握，也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看着远处那道第8星门。幽蓝的光，在晨光里稳稳地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老陈，“他轻声说，“我总觉得，它们那个''大头目''今晚跟我说这些话，不是随口说的。它像是……故意在透露一些东西给我。“

“故意？“

“对。“陆寻点了点头，“它说''选择不只是你们的选择''。这话，听着像是在提醒我——它们那边，也在做选择。选择是抢到底，还是……换一条路。它把这个''裂缝''告诉我，说不定就是盼着咱们，能接住这个茬。“

他转过身，看着陈天元，眼底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老陈，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既然它们那边有人同情地球，那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人，拉过来？“

“拉过来？“陈天元吓了一跳，“那可是天外来客！你一个守门的，还想策反人家？“

“策反怎么啦？“陆寻咧嘴一笑，“你说，它们那么大一族的''天客''，要是真能被撬开一道口子，那咱们这场仗，是不是就不用光靠硬拼了？“

他这话说得轻巧，可那语气里的认真，却让陈天元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远处，第8星门的蓝光，在晨光里微微一跳，像是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一场比硬拼更惊险的、没有硝烟的棋局，正在这个守门人的心里，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