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都不认得

“什么样的纸?”

“不知道。”

“上头写的什么?”

“没看见。”

“怎么会没看见?”

辛怡伸手在自己跟前的桌面上按了一下。

“他这么压着。就露出底下一条。”

“你问了没有。”

“问了。”

“他说什么。”

“他说是手续。”

韩东升把自己那张笔录纸推到她跟前。

“你签在哪儿。比给我看。”

她低下头,手指从纸上头往下走,走到下面三分之一处停住。

“这儿。”

“底下呢。”

“还空着两条。”

她又看了那张笔录纸一眼。

“不一样。那个上头印着格子。”

“那间屋什么样。”

“进门有个台子,跟卖东西的柜台一样。”

“多高。”

她比了一下,到腰。

“几个人。”

“一个。坐在台子后头。纸是他从台子底下抽出来的。”

苏晓棠把这一句单记了一行。

“脸看清了没有。”

“没有。他一直没抬头。”

“那个地方在哪儿。”

“说不上来。”

“往哪边走的。”

“出了长途站往回走,过了大桥。再往后我说不上来了。”

她停了一下。

“你们开车带我去,我认得出来。”

韩东升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响了一声。他走到窗跟前打电话。

“傅队。那个地方我今天就去。”

那头停了一下。内勤催了两回,城郊那一份卷要往上并,压在明天。

“去。”傅雪蘅说。“并卷的事我今天晚上自己弄。”

辛怡跟车去的,苏晓棠坐她旁边。

傍晚六点二十,过了大桥往东第三个路口。

临街一排门面,一半开着一半没开。辛怡指了当中一间。卷帘门落着,门上什么也没有,卷帘边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租房电话。

隔壁修鞋的老头在门口收摊,楦头往箱里码。

“今天上午来了辆车,搬了一上午,桌子椅子都拉走了。”他说,“干什么的我说不上。门常关着。”

“上午几点走的。”

“十点多。”老头把最后一只按进箱子,“晌午又回来一趟。后院冒了半天烟,我还当是烧落叶。”

卷帘门上落着一层灰。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是空屋子味儿,凉的,带点石灰。

从旁边那条巷子绕到后头,后院门开着。院子当中一只汽油桶,齐腰高,桶口一圈熏黑的印子,底下垫着两块砖。

韩东升伸手在桶沿上碰了一下。

“还热着。”

灰是温的。他蹲下去,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烧过的纸一碰就碎。李扬从车上取来镊子和一沓硬衬纸。

七八片烧剩的边角,最大的一片有巴掌那么大,薄得像立冬后头那一层冰。夹一片衬一片,一片挨一片摆在水泥地上,焦口对着焦口,排成不成形的一片。

“没有字。”李扬说。“一个字也没有。”

七八片都是这样。焦边一碰就往下掉渣,落在水泥地上,风一过就没了。

苏晓棠拿着物证袋蹲下来,把最边上那一片捡了起来。

那一片的边上,还剩半道淡蓝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