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号,礼拜天,上午九点。
苏晓棠先把权利义务那一页从头念到底。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韩东升这才开口。
"礼拜五夜里,我跟你说过金沙路那间平房。"
他把两张指纹卡片并排摆到桌上。
"左边这张,是那间屋窗框上提的。窗框跟窗台的缝里,两枚,右手食指、中指。"
他把右边那张往前推了半寸。
"右边这张,昨天凌晨你入所之前按的。"
"上午比完了。系同一人。"
"那扇窗户正对着她那扇铁皮门,隔一个院子,二十来步。窗台缝里塞着十四个烟头。"
"租屋那个人跟房东说自己没车,走着进的巷子。"
"十号傍晚,你开着车进的村,钥匙在你手上。"
韩东升停了一下。
"在那扇窗户跟前坐了一个礼拜的,和开车把她带走的,是一个人。"
阳光从东边窗子斜进来,正照在他半边脸上。他没有躲。
屋里静了一阵。暖气片在墙根底下咔一声,隔一会儿又咔一声。
"我说了,能顶多少?"
苏晓棠的笔停在半空。
进这间屋四十分钟,他开口头的一句。
"说了才知道。"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在两张卡片上停了停,又挪开。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短响。
"东西怎么来的、怎么走的,我可以说。"
"名字呢。"
"我叫郭金贵。"
韩东升没有再这个问题上深究。
"那你说。"
"有两个地方存东西。一个代收点,一个打印店。有人把袋子放进去,留的名字是编的。我拿着号去取。"
苏晓棠没有动笔。
她本子上有这两个地方,是昨天下午那姑娘说的。她翻回去对了一遍。
"那几天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你们抓了辛立本。"他说,"后面我就不去了。"
"那为什么是她?"
"她去,柜台上的人不会在意。"
韩东升把笔搁下了。
"街上随便拉一个人,给五十块钱也肯替你跑一趟。"
"一个姑娘在你屋里关三天。她跑出去一回,喊一声,你就完了。"
"这个账你会这么算?为什么非得是她?"
对面不在说话了。
苏晓棠握笔的手指压紧了一下。
"取了送哪儿。"
"长途站。到点有人来接,我把袋子给他,他上车走。"
"接的人你认得。"
"不认得。"
"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帽子,我看的是袋子,不看人。"
苏晓棠把这一句记下来,在后头画了个圈。
"钱呢?"
"夹在下一趟取的东西里头。"他两只手在膝盖上摊平了,"从来不差。"
"谁跟你联系。"
"没人跟我联系。"
那个人抬了抬下巴,朝苏晓棠记的那一页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