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没再多说。
他把油纸包揣进怀里,朝妇人拱了拱手,转身出门。
他沿着来路往北走,走出巷口时,却看见对面街檐下站着两个人。
那两人见了他,也不说话,只是从两边慢慢朝中间走。谢临的脚下一顿,手已经握住了短刀。
他知道,今晚这扇门里出来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都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他的人,或许从北镇抚司门外就开始了。
德公公那半截簪子,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钩子。有人要借他的手,把车家藏的东西勾出来。
现在东西到了谢临身上,钩子也就顺着提了起来。
谢临眯起眼,朝那两个人笑了笑。那笑容在夜雾里很淡,淡得像刀光。
他说。
“想动手就不要犹豫,不然……”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朝相反方向疾奔。
那两人同时拔腿追来。
谢临没有走大路,而是闪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他在巷中疾行,墙两边的青苔和潮气扑面而来。
他听见身后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像两头被放出笼的猎犬。
终于,在巷子转弯处,谢临忽然停下,背贴砖墙。
等第一个追进来的人露面,他反手一刀。
刀光在黑暗里像一道极细的银线,直直没入那人肩窝。
另一人刹车不及,撞进谢临怀里。
谢临膝顶其腹,那人闷哼着弯下腰。
他抓住那人后领,往墙上一撞,那人便不动了。
谢临直起身,没看那两人。
他抹掉刀上的血,把刀收回鞘中。
雾气更浓了,从四面的墙头漫下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他摸了摸怀中的油纸包,然后朝北面继续走去。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从今夜的城南起,他谢临在京城的路,再没有一寸是安稳的了。
谢临足足绕了三条街,才回到沈府后门。
石七爷不在,去大理寺后巷守林安了。
赵明瑞靠在门后,见他回来,忙把人让进去。
谢临没说话,径直进了偏院,把门关上,点上灯。
灯芯被潮气浸得发软,火焰又小又蓝,像一粒冻着的火星。
谢临用刀尖拨了拨灯芯,火才慢慢立起来。
他从怀里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膝上,没急着打开。
油纸很旧,边角已经磨破,露出里面一个灰蓝色的布角。
谢临深吸了一口气后,把油纸一层层揭开,只见里面是本极薄的册子,封面没有字,只在右下角盖着半枚模糊的朱印。
印上的字已经漫了,但谢临凑近灯下,还是认出其中半个“内”字。
这是宫里的东西!
册子里写的不是文书,是账。密密麻麻的日期、人名、银两、物件,从五年前一直记到上个月。
谢临一页一页翻下去,越看越慢。起初只是一些寻常的采买流水,后面渐渐变了味。
比如给北境某几个商队拨了多少引子,给雁门关外哪些部族送了多少茶盐,还有几笔写得极隐晦,只写着“上药若干”“入北三石”。
谢临的手指停在“上药”两个字上。
他想起谢震山被劫那天,赵破虏说官道两旁的林子里有死马,马嘴上的白沫还没干。
那不就是药倒的马?
他之前一直以为劫囚的是侯府养的府兵,现在看来,那药不是府兵能拿到的。
那药多半是从宫里流出去的!
谢临合上册子,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