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猛地抬头。
“什么时候?”
“就刚才。宫里传出来的。说是有人把他在铁关城养死士、传私信的证物递到了御前。圣上龙颜大怒,已经把德公公关进北镇抚司了。”
赵明瑞喘着气。
谢临和石七爷对视一眼。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顺利太多了!
石七爷皱眉。
“我们还没动,谁先把他拉下去了?”
谢临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是林世昌!他知道德公公在圣上面前露了破绽,索性先把他抛出来,好保住自己!这老东西,连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宫线都舍得断。”
不过还有可能是,德公公只是一个被推出来平息所有纷争的人。
一个太监养了死士还做了这么多事儿,背后没有主子指使,怎么看都会觉得有些离谱!
赵明瑞此时有些担忧的询问。
“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谢临把令牌收好,走到窗边,朝皇城方向望了一眼。
晨雾已经散了,宫墙像一道灰白的线,横在地平线上。
看着不远处,谢临缓缓道。
“不算好,也不算坏!德公公一下狱,靖安侯少了一条通到宫里的路!可他也把自己的事摘干净了。今日朝上,他敢那样当堂逼我,就是因为他知道德公公这根线已经快保不住了!他先下手,宫里的水就更浑了。我们要在京城再待下去,就得比以前更小心。”
他说完,转身对赵明瑞道。
“告诉其他兄弟,今晚谁也不许出门。刀弹随身,轮班睡觉。再让石七爷带两人去沈府后门外守着。若今晚没人来,明日宫里必有新动静。若有人来,那就说明沈侍郎也被人盯上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赵明瑞应声去了。谢临在案前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只旧水囊,慢慢喝了一口。
水早已凉透,像直接从井里打上来的。
他咽下那口冷水时,忽然觉得这京城的风,和铁关城一样,都是要人命的风。
只是铁关城的风从北面来,而这里的风,从四面八方来。
那一夜,沈府果然不宁。
三更刚过,石七爷就回来了,满身露水,低声对谢临说。
“后门外来了两拨人。一拨在巷子口装醉汉,一拨翻进了隔壁院墙。都是好手,踩瓦没声。”
谢临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睛也没睁。
“不用追。让他们看。他们看清楚了,林世昌才敢动手。他不动手,我怎么知道他还有多少人藏在京城?”
石七爷急了。
“你这是在拿沈侍郎满门做饵。”
谢临睁开眼,看着他。
“石七爷,你错了。沈侍郎自己也知道,他这沈府如今就是饵。他今日在朝上保我,他就没了退路。林世昌今夜派人来,不是冲我,是冲他。我若不让他们看,他们明日就会换一个更毒的招。今晚他们看够了,明天就会把力气全用在我身上。到那时候,沈府就安全了。”
石七爷沉默半晌,往地上一蹲,又不说话了。
谢临能听见后墙外极轻的衣袂声,像风里卷着一片秋叶。
他忽然想起清怡郡主。
若是她在这里,这会儿一定已经提着弓上了房。
想到清怡,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那片叶子的声音从脑子里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