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推开森罗殿沉重的大门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透了。
不再是那种混沌虚空里灰蒙蒙的压抑感,而是透着股清冽、干净的日光。这光落在鬼门关的石阶上,把那些常年积在缝隙里的陈年阴气晒得干干净净。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魔气的腐臭,只有淡淡的檀香和刚出炉的包子味儿——那是孟婆那边熬汤剩下的余韵,混合着地府特有的安宁气息。
“该上班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那笑容看起来挺随和,甚至有点像是隔壁公司那个喜欢摸鱼的HR主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能把阎王爷都气得跳脚的冷酷算计。
他没走正门的大道,而是侧身拐进了侧殿的回廊。那里早就站好了人。
白泽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黑渊像尊石像一样杵在他旁边,双手抱胸,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仿佛随时会有刺客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来了?”白泽瞥了一眼君不凡,把嘴里的草吐掉,翻了个白眼,“你可算来了。我都在这儿站半天了,腿都快麻了。你说咱们地府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组织了吧?怎么接待客人的椅子还没换新的?坐上去咯得慌。”
君不凡没理他的吐槽,径直走到王座前坐下。判官笔往桌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清脆悦耳,瞬间压住了整个大殿原本有些松散的气场。
“规矩都清楚了吗?”他问。
白泽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挺直腰板:“清楚!仙道使者带的是灵果和玉简,妖族使者扛着兽皮和妖丹,星际文明那个……啧,带了几个铁疙瘩,说是叫‘全息投影’还是啥玩意儿,反正看着挺唬人。天界残神那边最麻烦,一个个鼻孔朝天,估计还得摆谱。魔界新任管理者倒是老实,听说换了新领导,正愁没地方表忠心呢。”
“别废话。”君不凡打断他,“记住我的要求。不管他们带来什么,态度要恭敬,立场要坚定。我们是执法者,不是收租的房东。谁敢在我面前耍花样,直接扔进十八地狱体验一下‘热砂烫脚’套餐。”
黑渊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手里的锁链握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鬼门关外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不是乌云,也不是彩霞,而是一种混杂着各种奇异光芒的能量流。金色的、紫色的、银色的、黑色的……各色光柱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最终全部指向了森罗殿的方向。
那股威压,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能让普通修士魂飞魄散。
但今天,这股威压到了鬼门关外,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一样,变得温顺而有序。
“开始了。”君不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冥龙袍的衣领。那衣服上的金线轮回图纹在阳光下微微闪烁,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第一波抵达的,是仙道使者。
一群身穿白衣的道人御剑而来,剑气纵横,却在靠近大殿的一瞬间整齐划一地收敛。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盒。他落地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傲然环视四周,而是低着头,快步走上台阶。
身后跟着的几十个弟子,更是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威严。
老者走到殿中,双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仙道宗派,拜见阎君大人。”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颤抖,“此乃百年灵果三千颗,极品灵石十万枚,以及《太上感应篇》全本手抄稿。愿以此微薄之物,换取地府庇护,并承诺此后严守阴阳界限,不再干涉凡间王朝更迭,一切亡魂,依律流转。”
他说完,将水晶盒轻轻放在地上。
君不凡坐在王座上,目光淡淡扫过那个盒子,又看向老者。
他没有伸手去接东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或嫌弃。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十息。
对于跪在地上的老者来说,这十息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着自己,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生命本源层面的压迫感。那是生死法则的重量。
终于,君不凡开口了。
“东西留下,人退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老者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阎君恩典!”
起身后,他不敢多停留一秒,带着弟子们迅速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鬼门关很远,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旁边的年轻道士小声说道,“刚才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了一样。”
老者摇了摇头,神色复杂:“不,那不是野兽。那是秩序。我们以前总以为地府是个烂摊子,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我们错了。错得离谱。”
紧接着,第二波势力登场。
妖族使者。
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体型庞大的妖兽化形。为首的是一只浑身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蟒,它化作人形后,依然保留着那双竖立的瞳孔。它身后跟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妖族强者,有的长着翅膀,有的留着鬃毛,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野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