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机?”
君不凡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混沌空间中清晰可闻。他的语调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直视着那团雾气。
“地府不欠你的。天地六道,阴阳有序。是你先打破了规矩,是你先越了界。现在,你想用‘生机’来交换?那你得问问,这账怎么算。”
天道残魂沉默了。
它无法反驳。因为在它的逻辑里,确实存在漏洞。它一直认为自己是宇宙的主宰,是秩序的化身。它打压地府,是为了防止阴阳失衡;它抽取气运,是为了维持宇宙的运转。在它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是伟大的奉献。
但现在,面对君不凡那冰冷的审视,它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伟大”,在真正的规则面前,不过是贪婪的遮羞布。
“你想听真相吗?”
君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戏谑。
“既然你要生机,那就得先认罪。否则,这生机,便是黄泉路上一张单程票。”
话音刚落,君不凡左手手腕轻轻一抖。
一串由无名指骨打磨而成的黑色佛珠,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黑白双色交织的灵光。黑色代表死亡与终结,白色代表生机与流转。二者相互缠绕,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
紧接着,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这道光芒并非射向天空,而是直接笼罩了整个混沌空间。
在那光芒之中,一座虚幻的建筑凭空浮现。
它没有砖瓦,没有梁柱,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
孽镜台。
这是诸天幽冥阎君系统的核心权柄之一,也是地府审判亡魂时不可或缺的重器。它能照见众生一生善恶,记录所有因果业力,任何伪装、任何谎言,在这面镜子面前都无所遁形。
此刻,这座孽镜台不再是实体建筑,而是由纯粹的规则之力凝聚而成的投影。但它散发出的威压,却比实体更加恐怖。因为它代表的,是绝对的公正,是不可篡改的历史。
天道残魂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令它灵魂颤栗的力量。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它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孽镜台的镜面,缓缓转动。
镜面上,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是一片繁华的大陆。
那里有高耸入云的宫殿,有熙熙攘攘的集市,有吟诗作对的文人,也有挥金如土的富豪。看起来,这是一片祥和之地。
但随着画面的推进,君不凡的声音响起了。
“天元历三千年,东荒大陆灵气枯竭,凡人大量死亡。”
画面中,原本肥沃的土地变成了荒漠,河流干涸见底。人们在饥饿中挣扎,在瘟疫中死去。无数冤魂飘散在空中,却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荒野中游荡,最终化作厉鬼,互相吞噬。
“这就是你所谓的‘平衡’?”
君不凡冷冷地问道。
画面一转。
镜头拉近,来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神殿之上。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浑身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它正伸出手,从大地的深处抽取着一股股金色的气流。那些气流,正是大地的生命力,是万物的根基。
每抽取一分,大地便枯萎一分。
“你在抽取气运。”
君不凡的声音如同审判锤,一下下敲击在天道残魂的心头。
“你以为这是在维护宇宙的稳定?不,你是在吸血。你把各个大陆的气运强行剥离,供养你自己,让你那脆弱的秩序本体变得更加强大。而代价呢?是亿万生灵的死亡,是文明的倒退,是无数家庭的破碎。”
天道残魂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试图辩解:“我是为了大局!如果没有我抽取气运,混沌浊气早就侵蚀了整个世界!我是在保护他们!”
“闭嘴。”
君不凡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你口中的‘大局’,不过是你私欲的借口。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以为历史会遗忘?”
孽镜台的画面再次变换。
这一次,画面变得黑暗而压抑。
那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
原本应该平稳运行的轮回通道,出现了严重的堵塞。大量的亡魂滞留人间,化作怨灵,祸乱世间。而在地府那边,因为缺乏足够的阴气滋养,森罗殿的刑罚失效,十八地狱的门扉大开,囚禁的恶鬼纷纷逃逸。
整个天下,陷入了一片混乱。
战争、饥荒、瘟疫、妖魔鬼怪横行。
人们生活在恐惧之中,日夜祈祷神明降临,却只看到了满天的雷霆和无尽的灾难。
“你故意制造阴阳失衡。”
君不凡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