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的左脚踏入火海路时,第一感觉是烫。
温度从靴底往上渗。
先是脚掌,然后脚跟,再是脚踝。
隔着鞋底,那烧灼感还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他迈出第二步,地面“轰”地窜起一道矮矮的火苗,从碎石缝隙里跳出来,燎过他的裤腿。
布料边缘瞬间卷曲焦黑。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两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跟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姜凡余光扫过岔口时,就记住了这两张脸。
当时他们就站在柳元身侧。
姜凡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火海路比外面看到的更宽,更曲折。
入口处还算开阔,走了几十步,两侧岩壁开始向内收窄,通道变得逼仄。
火焰从地面的裂缝和石壁的孔隙里一起往外喷。
地面是暗红色的碎石,被高温烤得焦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碎石边缘带着余温弹起,落在脚面上就是一小片刺疼。
姜凡匀速走着。
他有意维持着不急不慢的步频,没有因为高温而加速。
跑起来只会让体温升得更快,热浪从四面八方裹着身体,像一层厚重的大氅,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是烫的。
每一次吸气,鼻腔深处都像被细砂蹭过,粘膜发干发紧。
他张开嘴呼吸,灌进喉咙的热气带着硫磺似的腥味,把舌苔和上颚烤得发紧。
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碎瓷片。
他的眼睫毛在扇动,并非刻意。
燥热让眼球表面的湿润蒸发太快,眼睛发涩,眨眼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细密的刺痛感——闭眼时能感觉到眼皮滚烫。
衣衫本是干爽的,进了火海不到百步,前胸后背就全湿透了。
汗刚渗出就被热气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走路时,盐霜和衣料摩擦,蛰得皮肉发痒。
后背正中那块,痒得最凶。
他忍着没有伸手去抓。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通道被一道火墙拦腰截断。
火焰从地面到洞顶,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赤红帘幕。
人站在火墙前,热浪扑面,睫毛被烤得弯曲,眼球表面涌出水雾又迅速蒸发。
姜凡侧身,贴着右侧石壁找缝隙。
挤过去时,肩膀和石壁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火舌从缝隙边沿舔出,蹭过他的上臂衣袖,表面焦了一小块,硬邦邦地卷在臂弯上。
他在火墙那侧站住,喘了口气,然后闭上眼。
万物气感铺开。
他要找路,但“看”到的东西远比路多。
火焰深处的气息,竟有着均匀的起伏。
每一次火潮从低到高,都像一次呼吸,升到顶点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落。
这是火本身的脉动。
姜凡没有动。
他站在火墙后,让自己的感知沉入那个脉动。
一轮,两轮,三轮。
火潮升腾约三息,回落的间隙不足一息。
一息之内,火势会从最盛骤然降到最低,然后重新攀升。
很短,但存在。
他收回万物气感,靠在石壁上。
焦热的岩面隔着衣料烙在肩胛骨上,他没在意。
火烧火燎的痛感从后背往胸口走,他也没在意。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翻了出来。
归元道场混战后,从那个灰衫人房里翻到的残页。
“气凝如甲”。
不动明王功。
那几张黄纸上的口诀他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一直没找到修炼的契机。
他想起了功法的要诀,不求气量,只求凝缩,要在体表铸一层贴身的气甲。
“身如铸铜,气如灌铅。”
或许,这火海的重压,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契机。
姜凡没有再往前,而是盘膝坐下。
碎石硌着膝盖和后腰,他不管。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不管。
脑海里,那段口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闭上眼,分出一股真气,循着口诀的路径开始冲关。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此刻,他必须用意念,将那股真气从丹田推出,过会阴,沿脊柱上行,死磕尾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