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火海淬身

姜凡的左脚踏入火海路时,第一感觉是烫。

温度从靴底往上渗。

先是脚掌,然后脚跟,再是脚踝。

隔着鞋底,那烧灼感还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升。

他迈出第二步,地面“轰”地窜起一道矮矮的火苗,从碎石缝隙里跳出来,燎过他的裤腿。

布料边缘瞬间卷曲焦黑。

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两个穿青灰短打的年轻人,一左一右,跟他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不快不慢。

姜凡余光扫过岔口时,就记住了这两张脸。

当时他们就站在柳元身侧。

姜凡没有回头,继续往前。

火海路比外面看到的更宽,更曲折。

入口处还算开阔,走了几十步,两侧岩壁开始向内收窄,通道变得逼仄。

火焰从地面的裂缝和石壁的孔隙里一起往外喷。

地面是暗红色的碎石,被高温烤得焦脆,踩上去“咔嚓”一声就碎了。

碎石边缘带着余温弹起,落在脚面上就是一小片刺疼。

姜凡匀速走着。

他有意维持着不急不慢的步频,没有因为高温而加速。

跑起来只会让体温升得更快,热浪从四面八方裹着身体,像一层厚重的大氅,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是烫的。

每一次吸气,鼻腔深处都像被细砂蹭过,粘膜发干发紧。

他张开嘴呼吸,灌进喉咙的热气带着硫磺似的腥味,把舌苔和上颚烤得发紧。

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碎瓷片。

他的眼睫毛在扇动,并非刻意。

燥热让眼球表面的湿润蒸发太快,眼睛发涩,眨眼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视野边缘偶尔闪过细密的刺痛感——闭眼时能感觉到眼皮滚烫。

衣衫本是干爽的,进了火海不到百步,前胸后背就全湿透了。

汗刚渗出就被热气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走路时,盐霜和衣料摩擦,蛰得皮肉发痒。

后背正中那块,痒得最凶。

他忍着没有伸手去抓。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通道被一道火墙拦腰截断。

火焰从地面到洞顶,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赤红帘幕。

人站在火墙前,热浪扑面,睫毛被烤得弯曲,眼球表面涌出水雾又迅速蒸发。

姜凡侧身,贴着右侧石壁找缝隙。

挤过去时,肩膀和石壁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火舌从缝隙边沿舔出,蹭过他的上臂衣袖,表面焦了一小块,硬邦邦地卷在臂弯上。

他在火墙那侧站住,喘了口气,然后闭上眼。

万物气感铺开。

他要找路,但“看”到的东西远比路多。

火焰深处的气息,竟有着均匀的起伏。

每一次火潮从低到高,都像一次呼吸,升到顶点后会有极其短暂的回落。

这是火本身的脉动。

姜凡没有动。

他站在火墙后,让自己的感知沉入那个脉动。

一轮,两轮,三轮。

火潮升腾约三息,回落的间隙不足一息。

一息之内,火势会从最盛骤然降到最低,然后重新攀升。

很短,但存在。

他收回万物气感,靠在石壁上。

焦热的岩面隔着衣料烙在肩胛骨上,他没在意。

火烧火燎的痛感从后背往胸口走,他也没在意。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翻了出来。

归元道场混战后,从那个灰衫人房里翻到的残页。

“气凝如甲”。

不动明王功。

那几张黄纸上的口诀他已背得滚瓜烂熟,却一直没找到修炼的契机。

他想起了功法的要诀,不求气量,只求凝缩,要在体表铸一层贴身的气甲。

“身如铸铜,气如灌铅。”

或许,这火海的重压,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契机。

姜凡没有再往前,而是盘膝坐下。

碎石硌着膝盖和后腰,他不管。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来,他不管。

脑海里,那段口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闭上眼,分出一股真气,循着口诀的路径开始冲关。

那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此刻,他必须用意念,将那股真气从丹田推出,过会阴,沿脊柱上行,死磕尾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