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电报后,李涯迅速拆毁了电台的接触点,将零件重新塞回地板暗砖下。他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扭曲与狂热的笑容。
“吴敬中,余则成……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毒蛇在绝境中的死绝反扑,将整个天津站拉入了更加凶险的深渊。他冷笑着闭上眼睛,享受着拉所有人陪葬的疯狂快感。走廊里脚步声沉重,而他的后手已经飞向南京。
死寂的房间里,只有手风琴般微弱的风声在窗缝间呼啸。
李涯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背部死死贴在墙壁上。他的眼眶陷了下去,眼珠里布满了细密如血网般的红丝。
刚才发出的那封绝密电报,是他赌上了自己在党国十几年特工生涯的终极一博。他知道,这封电报一旦被毛人凤看到,整个天津站乃至华北军统都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政治地震。吴敬中不会放过他,余则成更不会放过他。但对于此时此刻的李涯来说,正义与胜负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拉着这两个夺走他一切的仇人共同走向灭亡。
“余则成……你以为你伪装得天衣无缝?”李涯低声呢喃着,嘴角挂着一丝神经质的冷笑,“你以为有吴敬中保你,你就能在天津站平步青云?老子就是死,也要扒下你身上这层伪装的皮!”
夜色渐深,楼下的巡逻警卫脚步声依然沉重。而在这间不起眼的禁闭室里,一条濒死的毒蛇已经将最致命的毒液喷射向了远方。黑夜在蔓延,暗流激荡。
深夜一点,天津站大楼里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警卫巡逻时冰冷的皮鞋声。
余则成坐在机要室的办公室里,手提派克钢笔,正在核对一份军统局下发的机密通报。
他停下笔,走到窗前,看着楼顶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宿舍。他心里非常清楚,李涯绝不会乖乖坐以待毙。软禁只能束缚住李涯的人,却束缚不住这条毒蛇在绝境中的阴谋。李涯越级发电报或者向南京方面检举,只是时间问题。
但余则成早已做好了最周密的防范准备。吴敬中的利益已经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只要握住了走私黑账和金条这两张底牌,保密局本部的调查组即使空降天津,也必须先过吴敬中这一关。余则成推了推眼镜,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极其从容。
夜深了,风声掠过电线杆,发出呼呼的尖啸。
余则成站在卧房的窗前,窗外的黑夜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在这个暗战交织的网络里,每一个对手都有其致命的死穴。李涯败在偏执与不懂官场的人情世故,袁植败在轻视了底层群众的市井智慧,而日军则败在战局逆转后的疯狂与腐败。余则成将自己的身姿降到最低,像是一块深海沉石,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风起云涌。暗流汹涌,但信仰的光芒永远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