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站在宫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再多管。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得先把这堆烫手的东西递上去,而且还得找个合适的理由递上去。
千万别落得个“着京兆府配合刑部整理案宗”的结果。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停着一辆灰布篷的马车。
车帘垂着,从外头看,跟寻常商铺掌柜出门办事用的没什么两样。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郑怀安。
他今日换了身便装,没穿官袍,手里捏着一沓抄本,和方才林景行手里的一个样
另一个是贾诩。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摇着那把羽扇,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怀安把那沓抄本翻了一遍,翻到一半便停住了。
他偏头看向贾诩,斟酌了一下措辞。
“贾先生,在下有一事不明。”
贾诩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先生给出去的那些证据,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
“然后呢?”
“别的都是空穴来风,道听途说,然后编出来的。”
郑怀安顿了一下,把手里那页纸放回膝上。
“先生,这样真不会出乱子吗?真查下去,有些事,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贾诩这才睁开眼。
他偏头看了郑怀安一眼,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郑大人,你觉得我们是在跟谁打交道?”
郑怀安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贾诩又道:“我们是在跟一群想做京兆府尹的人打交道。
那韩文渊是不是真的收了钱,真的放了死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往下说。
“我给出这一小部分真证据,不是为了让你去大理寺递状纸。
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这个人的底子不干净,底子不干净的,就不能做到那个位置上去。”
郑怀安听懂了。
贾诩又拿起扇子,轻轻摇着。
“我这是也是在教别的皇子做事,别总想着抬高自己人的呼声,那些陈词滥调没用,
得想法把别人从这局里拉下去,
当然了,光靠空穴来风不够。得有人把我那些编出来的东西,一条一条补全。”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口那些人影散了不少了。
“除了六皇子,谁都不想让韩文渊坐上去,所以其他皇子都不会闲着的。
就算补不全,就算是编他们也会帮我们编全的。”
郑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这一手,在下受教了。”
贾诩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扇子朝车帘那边抬了抬。
“走吧,你去都察院等着,该递的递,该记的记,别让人看出你跟这事有关系。
另外,崔士荣也不见得是干净的。他若犯的是大事,你正常处置便是;
若是小事,能遮掩就遮掩一下,遮掩不住就算了,别把自己陷进去。”
郑怀安应了一声,刚准备下车,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先生,如果崔士荣也陷进去了怎么办?
这样一来,京兆府尹一职,岂不是落到别人头上了?”
贾诩一脸无所谓道:“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把其他五个人全拉下水。
这也正是二、六、八三位皇子眼下正在琢磨的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他们合作。
殿下曾经说过,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