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碾碎永丰

许三川走出中军帐的时候,天边还只有鱼肚白,雪已经停了下来,寒冷得让人觉得后槽牙在打架。

他回过头看了一下大帐,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罗镇山说的“这滦河城,就是你许三川的地盘”还在耳边回响。这话听着很痛快,但要实现的话,还得他自己到城里把卢长富最后那口气按下去。

“将军已经说了,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郑三刀牵着马从帐后转出来,翻身上了马,腰间的雁翎刀没有出鞘,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淡然。

许三川知道,罗镇山让郑三刀来,并不是来替他撑场子的,而是告诉他:将军的脸可以借给你一天,出了事,连你一起砍。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来到城东的车马行。

郑三刀的马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好像是催命符一样。许三川下马之后就直接走进了院子。

“许掌柜,不是我们不愿意接您的单子。”车马行的周把头搓着自己的手,但是不敢正眼看许三川,“城里的规矩,车马细绳一直都被永丰包揽着。我们要接了你的活儿,卢大掌柜一句话,以后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

院子里面挤满了十几家车行,麻铺,炭行的话事人。

永丰前几天放出风来,谁要接了许记的一单生意,就断了谁的活路。

平时这些人的生活都仰仗永丰,虽然眼馋着许三川的工作机会,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许三川坐在条案后面,并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用眼睛把这十几个人一一打量了一下。

有的低头搓手,有的眼神躲闪,望着门外,还有的一两个,虽然把双手藏在袖子里,但是耳朵却竖得很高。

他心里有数。

他们是墙头草,但是也是滦河城里最实在的一股运力。

永丰能把他们拿捏在自己手中,并不是因为义气,而是因为压着账期,攥着活路。

他今天要做的事,就是从卢长富手中一样一样夺取这两样东西。

“许掌柜,你请坐。”一位年长的麻铺掌柜躬着腰递上一碗热茶,赔笑时手一抖,茶碗叮当响。

许三川接过来之后,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茶碗撞在条案上发出“嗒”的一声。整个院子的人都感觉心里一紧。

“周把头。”许三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院里的嘈杂声一下就小了很多,“永丰给你们压了多久的账期?”

周把头愣了一下:“三……三个月。”

“在路途中折了马,翻了车,永丰要赔吗?”

“折了算自己的,翻车还要倒贴货钱。”周把头声音放低一些。

“那三个月里,你们用什么来养活自己?”许三川提高了声音,“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就为了给卢长富腾出周转的钱?”

院子里没有人开口,但是有几双眼睛动了一下。

许三川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大概有二十两左右,重重放到条案上。

“这是第一笔。以后许记雇车,货物一上车就当场付一半钱;送到地头检验之后再付另一半现款。在路上折了牲口,许记按市价赔偿;伤到人了,药费由许记负责。”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之后说道:“我不压你们的账期,也不让你们倒贴。”

周把头的喉结动了动。一辈子在车行工作,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强硬的条件。但是想到永丰的时候,腿又变得无力了。

“但是……县衙要是一查出来,说我们私自接军需……”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永丰后面跟着的是沈重文,这才是最大的威胁。

许三川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郑三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