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守

千夫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下令撤退,而是让骑兵压得更近了——箭雨再次压上城头,压制住了城墙上的弩手。

第二波云梯,借着箭雨的掩护架了起来。

北戎步卒举着云梯,从城墙的侧面冲过来,一架一架地搭在城墙上。第一批爬梯的人被滚木礌石砸了下去——但北戎这次不缺人。一批倒下去,下一批又涌上来。

陈牧守着北墙的一段。一个北戎士兵爬上了垛口,翻进城墙——陈牧迎上去,刀都没来得及拔,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摔下去,砸在云梯上,连带着下面两个人一起滚了下去。

「顶住——!」陈牧的声音已经哑了。

战斗从清晨打到了中午。城墙上的人换了三轮。有人战死,有人受伤被拖下去。沈墨在城根下的棚子里包扎伤员——他的青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箭矢消耗得很快——八百支箭,打了半天,已经用了大半。

中午的时候,北戎的攻势稍微缓了一下——不是撤退,是换了一批人上来。千夫长在远处督战,他显然不急着在这一天内破城——他要耗。两千多人车轮战,把定北县这点人活活磨死。

「——大人。」赵铁柱走过来,浑身是血,「城门的沙袋,被冲车撞松了一层。要不要补?」

「补。」陈牧说,「从里面堵,把民房的门板都拆了来堵。」

「拆房?」赵铁柱愣了一下。

「拆。」陈牧说,「打完这一仗,门板我赔他们。」

赵铁柱没有再问,转身去了。

下午,北戎又攻了两波。抛石机的石头打光了,周瑾带着人把城头的旧砖也搬来当弹用。军弩的箭也快打光了——弩手们开始把射出的箭捡回来再用。城墙上到处是血,雪被踩成了黑泥。有人倒下去,被拖走,后面的人默默补上位置——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哭,只剩下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和一张张冻裂了的嘴。

李青莲的刀也卷了刃。他在城墙上守了一天,刀砍卷了,就换了根长矛,矛头也捅歪了,又捡起一把不知道谁丢下的破刀。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他始终守在陈牧左边三步远的位置——那是他给自己定的位置,雷打不动。

黄昏时分,千夫长撤了兵。不是败退——是他主动收兵回营。两千多人退到三里外扎营,篝火点起来,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星。

城墙上的守军瘫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力气说话。有人靠着箭垛就睡着了,有人端着水碗,手抖得把水洒了一半。陈牧坐在城楼的柱子上,看着北方那片篝火。

周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弩——又坏了三架。弦断了。麻绳绞的弦,撑不住这么打。」

「明天能修吗?」

「能。」周瑾说,「连夜修。明天能用的,还能凑出十五架。」

陈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过头,看着北方那片越来越亮的篝火。

明天早上,千夫长还会来。这一仗才打了一天——而这场仗,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