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从膝盖到脚踝裂了一条长长的缝,绷带湿了又干了,硬邦邦地糊在小腿上。

伤口的位置有淡黄色的渗出液浸透了纱布,韧带有明显的二次拉伤,关节周围肿胀得发亮。

“必须马上去医院,韧带有再次撕裂的可能,再不好好养着,下半辈子就靠轮椅吧。”

鹿呦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顾承野,又看着沈聿那条惨不忍睹的腿,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凭什么跳下去,我跳湖是我自己不想活了,你跟着跳干嘛,你腿本来就断了,你要是真瘸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沈聿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扶她,被顾承野一把按回去。

“你别动,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你俩赶着送命的。”

姜芽和关小棠赶到医院的时候。

沈聿已经被推进了VIP病房。

鹿呦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裹着顾承野的外套,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看见姜芽,她站起来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为了我跳湖,他腿本来就没好,他要是真瘸了怎么办?”

姜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跳湖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是要她愧疚,是要她活。”

鹿呦鸣哭声哽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姜芽,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顾承野远远立在走廊另一侧,看着姜芽红肿的嘴唇和她走路时微微拖着的左腿——

他昨晚有多疯狂他自己知道。

他想走过去。

想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想说昨晚他混蛋他不是人。

但他看到她从鹿呦鸣怀里抬起眼时,视线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像看空气一样。

顾承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脚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来。

沈聿的病房里。

三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沈聿躺在床上,腿被重新吊起来,比之前更惨了。

但精神头倒是挺好。

偶尔还拿遥控器换个台。

秦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断了腿的还丧。

顾承野靠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沉默得像一尊雕塑。

秦岳这几天被他那个劳什子小空姐折腾得够呛。

那姑娘也不知道是受了啥刺激,三天两头来医院堵他,今天送汤明天送围巾,他躲都躲不掉。

三个人各有各的愁。

谁也不笑话谁。

关小棠来送吃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感觉这屋里的气压比ICU还低。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姜芽姐也真是的,昨天还跟我打听纽约那边的天气呢,说什么公司总部那边有个新项目要她回去跟,她还没想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秦岳问她:“哪个项目?”

“说了你也不懂。”关小棠说她是姜芽的闺蜜:“姜芽姐想去。”

顾承野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啪’

清脆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拉开病房门,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小棠看着那扇还在来回晃动的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现在急了,早干嘛去了……”

冲秦岳眨了眨眼睛。

秦岳秒懂。

悄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