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犹豫。”影刺看着自己的指尖，“一棵植物在犹豫要不要怕我。”
“不是植物，是生物工程产物。”回声纠正他，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不过从行为模式来看，它确实表现出了某种类似于本能反应的特征。也许它们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风砚的终端上突然弹出了一条警报。热力图显示前方两百米处的街角有一个热源正在接近——体型中等，移动速度不快，金属外壳的热导率表明它是一台机械单位。他立刻向全队通报了这一情况。
“一台巡逻机甲，正在朝我们的方向移动。等级大约在二十级左右。”他顿了顿，“应该是一台还活着的自动巡逻机甲。就一台。”
影刺拔出匕首牙牙，水下涂装已经被他换成了山地涂装，刀身在藤蔓的幽绿光芒中折射出暗沉的光泽。“就一台？我来解决。你们继续走。”
“等一下。”林哲抬手拦住他，战术目镜上正在对机甲进行详细的扫描分析——机甲型号未知，不属于联邦现役任何型号，装甲板上的徽记是前文明的三齿闪电齿轮。右臂装载的武器系统经过两千年的腐蚀已经处于不稳定状态，能量核心读数也在剧烈波动，每隔几秒就会有一次幅度极大的跳变。“它的能量核心不稳定。如果受到攻击，可能会自爆。”
“所以呢？”
“所以不要打它。让它看到我们。”林哲说，“它看到我们之后，会尝试接入我们的身份识别系统。它的程序里有一条核心指令——识别来访者身份。前文明的机甲不会主动攻击前文明联邦的军人，只会拦截并核实身份。破晓号的装甲板密钥已经导入了我们的飞艇识别系统，只要我们身上携带着密钥信号，它就会判定我们为友军。”
“你怎么知道这些？”影刺问。
“因为上次矿脉里那块装甲板上的密钥激活之后，目镜收到了机甲内部通讯频段的握手协议代码。协议版本虽然相隔两千年，但格式和联邦现役军用的敌我识别协议几乎完全一致。”林哲向前走了一步，主动进入了机甲的感应范围。
巡逻机甲转过街角，它的外形像一只生锈的金属猎犬，四条机械腿在金属地面上踩出有节奏的咔嗒声。右臂的能量炮管已经严重腐蚀，炮口垂向地面，左臂的感应器阵列只剩下最后两个单元还在工作，发出微弱的红色扫描光束。它走到林哲面前，停住，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次。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那是友军确认信号。蜂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几声，带着两千年前的协议格式与如今的人进行了一次无声的握手，然后归于寂静。机甲转身，沿着原来的路线继续巡逻，四条机械腿的咔嗒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藤蔓的幽绿光芒中。
“它就这么走了？”影刺收起匕首，“不检查一下我们是不是假的？”
“它的程序只能识别密钥信号。密钥是对的，身份就是对的。”林哲说，“这是工程思维——信任数据，不信任直觉。”
“就像你。”影刺脱口而出。
林哲没有回答。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这个比较让他感到了一丝意外。不是不悦，而是某种正在重新审视自己的若有所思。
天穹殿越来越近。随着他们深入悬空城内部，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密集，藤蔓也越来越粗壮。有些藤蔓粗得像成年人的腰，从高楼窗户中钻出，横跨街道，爬进对面的建筑，将整片街区编织成一座幽绿色的迷宫。藤蔓最密集处，覆盖了悬空城中央广场大半地面的藤蔓网络中，停着一台巨大的前文明工程机甲。它的外形比晶石巨人大了整整一圈，六条粗壮的机械臂各自握着一把巨大的工程工具——等离子切割器、液压锤、纳米修复喷枪——每件工具都还保持着两千年之前最后一次作业时的姿态。驾驶舱的舱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座椅上落满了灰尘和细小的藤蔓幼苗。
老罗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停止了呼吸。“这是联邦第一舰队的重工机甲，型号T-09，专门用于大型舰船的结构修复作业。它的等离子切割器可以切开战列舰的装甲板，纳米修复喷枪可以在真空中修补引擎喷口的裂缝。整个天命世界里只有三台T-09的残骸被发掘过，没有一台是完整的。”他的声音在颤抖，那只紧紧攥着扳手的手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台是完整的。停在这里两千年，没有人碰过。”
“还能修好吗？”影刺问。
老罗已经爬到了机甲腿部的一块检修面板前，用扳手撬开锈蚀的盖板，掏出腰间的便携检测仪插进内部电路接口。检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据——电路腐蚀率百分之四十，液压系统压力为零，能量核心还在最低功率运转，两千年未曾真正关机。不是死透了，是还在睡觉。他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用一种他从未用过的认真语气说：“核心还在运转。两千年没有真正关机，只是进入了休眠模式。只要能找到足够的零件和时间——我可以让它重新站起来。”
“修复它需要多久？”
“不知道。它的动力系统是前文明的聚变核心，我没有图纸，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但如果有足够的材料和工具——给我几天时间，也许一周——我有可能让它至少能动起来。哪怕只是站起来走几步也行。”
林哲在战术目镜上记录了这个发现，将它标记为悬空城探索的次级目标——在天穹殿获取天命碎片之后，可以返回这里让老罗尝试修复T-09。一台能运转的前文明工程机甲，对于团队未来的战斗力和老罗的个人发展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天穹殿前的最后一段路是最难走的。藤蔓在这里生长得最密集，几乎将整条街道封死。剑无锋用剑意切开了一层又一层粗壮的藤蔓，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藤蔓的主脉——回声说这些藤蔓还在修复这座城市，它们不是敌人，只是挡了路。影刺从被切开的藤蔓缝隙中钻过去探路，出来后说前面的藤蔓越来越密，再往前走就是一面由藤蔓编织成的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