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暗绿色面积约莫桌面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状物质,在无风的坑底轻轻摆动。
绒毛呈绿色,深浅不一。
与她在古祭道上见到的地苔完全不同。
它们密集,更有韧性,像一层活的绒毯,覆盖在坑底土壤上。
绒毯的中心,有一朵极小的白色小花,花瓣五片,薄如蝉翼,在暗淡天光中,泛着微微的莹白光晕。
此时,莲子轻轻搏动了一下。
她攀着坑壁边缘向下小心下行,脚下的碎壳,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当她踩上坑底的暗黑色土壤时,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鼻而来,与周遭干燥灰白的环境,显得十分诡异。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绒毛。
触感柔软而微湿,像雨后林间采下的青苔。
绒毛在她的指尖触碰下,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那朵白色的小花,在她靠近时,轻轻转向她的方向,像有点向日葵在追随太阳的特性。
白薇低头注视着那朵花。
距离缩短到约一尺时,她的莲子突然泛起翠绿的光芒。
能感到一丝极度微弱的意念,不是语言,更接近于一种通感。
那朵花在告诉她,它是这片土地上,第一个重新挣脱混沌污染的活物。
它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从深层的建木根系残脉中,吸取仅存的纯净生机,在灰白硬壳碎裂的缝隙里向上生长。
它的每一片绒毛,都在过滤周围的混沌污染,每一丝根须都在修复被侵蚀的土壤。
它很小,小到只有巴掌大的一片,但它做到了一件三千年没有人做到的事。
在被混沌侵蚀得最深最久的土地上,它重新长出来了。
白薇轻轻触碰了小花瓣,抬头看向坑外站着的田光和竹尘子,“这片土还能活。”
她又低头看着那朵小花,又环顾周遭。
也许每一个凹陷下方,都有类似的萌芽在挣扎着向上生长。
被厚厚的壳压着,被混沌污染包裹着,但始终没有完全熄灭。
它们需要的是被撬开一道缝隙,一束光从缝隙里照进来。
白薇从坑中攀回地面,如果这片土地,曾经被混沌压得寸草不生,那么这朵花,就是第一道裂痕的证明。
而一道裂痕之后,往往会有更多。
她沿着巨猿指示的方向,继续向谷地深处走去。
脚下的灰白硬壳,出现更多细密的裂纹,不再仅仅是装饰性的线条,而是逐渐向两侧扩展,形成能够塞入一根手指的缝隙。
透过缝隙,能看到底下暗黑色的土壤,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极细的根须从土壤中探出,在缝隙边缘轻轻摆动。
白薇走得比先前慢了,每经过一条较大的裂隙,便蹲下查看片刻。
她发现那些缝隙底下,土壤颜色并非均匀的暗黑,在某些位置,会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像土层中被混入了不同颜色的矿脉。
最靠近裂隙边缘的土壤呈深褐色,微微湿润,有种接近正常泥土的质感。
而更深处的土壤,仍然保持着炭黑色,干燥而硬结,像被高温炙烤过的残渣。
田光也注意到了这种分层结构。
他蹲在一处较大的裂隙旁,用手拨开边缘的碎壳,仔细观察土壤分层的过渡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