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离去,王敦沉沉睡去。
他似乎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年轻了,回到了刚入洛阳的时候,正因为口音问题被洛阳的高门大族轻视鄙夷,令他愤恨不已。
突然画面一转,他来到了一个盛大的宴会之上,司马炎正笑着问他,汝会何技?
王敦脱口说道只会打鼓。
四下顿时一阵哄笑,王敦气得直接离席而起,从一旁的军士手中抢过鼓槌,振袖奋击。
他那旁若无人的姿态,顿时令得满座高士纷纷叹服,司马炎更是仰天大笑曰其雄爽。
画面突然又是一变,王敦来到了石崇的家宴上,石崇命美人行酒,笑言不饮即杀侍女。
王导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喝酒,但王敦却是故意不饮,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石崇连杀三女还神色自若。离开的时候,王导指着他骂,心怀刚忍,非令终也。
王敦却毫不为意,甚至还得意的大笑了起来。
眼前的景色又变,他已经跟公主成亲,非要跑去公主的厕房,结果把塞鼻孔防臭的干枣吃了一个精光,又把洗手用的澡豆当水给喝了,引得侍女们纷纷掩口而笑。
画面再变,又是在金谷园内,十多个美姬围着他打转,纷纷笑着喊他脱衣服。
一旁还有其他士人,却是一副忸怩状态。
这是石崇的规矩,所有在他家里里赴宴的人,都要在他家里沐浴更衣,脱掉身上的旧衣服,金谷园会为客人准备新衣服。
面对这种豪奢的规矩,别的士人多是害羞,唯独王敦却坦然的脱掉浑身的旧衣,神情毫无愧怍,沐浴出来又换上新衣,金谷园内的美姬纷纷笑着议论,言此客必能作贼。
王敦突然眼前一黑,然后冒出一张脸,仔细一看原来是名士潘滔,他正指着自己骂道:“君蜂目已露,但豺声未振,若不噬人,亦当为人所噬。”
王敦突然一阵阵害怕,浑身是汗的睁开眼眼睛。
朦胧之间,他发现床榻前似乎站着一个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嗣子王应。
王敦顿时脸色一沉,开口喝道:“汝在此作何?还不离去?”
王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敦这才发现,王应身上竟然披着甲胄。
他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随即大怒,冷笑道:“汝想弑父?”
王应脸色阴沉的看着王敦,咬牙切齿道:“儿有一问,为何阿父待谢凤至比我这个儿子还要好?”
王敦见王应竟然如此放肆,就要从床榻上起来,但发现自己浑身乏力,好几下都没有成功,一时之间羞愤无比,喝道:“汝便是这般与父说话的吗?”
王应吓得连续后退两步,下意识又要上前伸手去扶。
但手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然后一手扶刀,单膝跪地:“儿请阿父起兵。”
王敦气得青筋爆突,狂怒而起,正要喝叫殿外甲士,脑袋里却突然天昏地转,旋即又重重的倒了下去,后脑勺还狠狠的磕在瓷枕上,鲜血浸了出来。
一时之间,寝殿内的帷幔无风飘动,阴风阵阵。
安乐宫乃是王敦的住所,这个宫院其实不大,但却极为幽深,王敦自移镇武昌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宫中日夜都有宿卫,这些宿卫皆是他的死忠部曲。
但钱凤这几天陆陆续续以大将军喜静烦扰为由,把这些宿卫不动声色的调走了大半,然后充进去四十多个王含的心腹。
王敦一直把钱凤当成第一谋士,所以他的部曲丝毫没有怀疑其他的东西,乖乖任由其调遣。
此时的安乐宫早已是钱凤的掌中之物。
王敦这两日心神不宁,但做梦都不想到他的兄长王含竟然联合钱凤反叛。
他心头愤怒的同时又是无比的失落。
谢宏曾经说过一句话。
是流芳百世?
还是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