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的确死了。
一代枭雄死于嗣子之手,死得无比憋屈。
那日钱凤与王含密谋之后,王含就把王应叫进了密室谈了一整夜。第二日黄昏王应便入安乐宫求见王敦。
自从谢氏子离开武昌,吴王宫的宴饮也停了,歌舞也没有了。
随着陆玩的离去,幕府的掾属们纷纷猜测,丞相究竟要做什么。
王应的感受是最直接的。
虽说他刚成为王敦嗣子不久,但身份的变化令他颇为得意,他生父有两子,他是二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承王含的爵位和遗产,但过继给王敦为嗣,他立刻从琅琊王氏一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旁系族人,摇身一变,成了地位最高的那个了。
甚至比王悦都要高。
王敦若是谋反成功,他当了皇帝,琅琊王氏的主宗自然也就会从王导一脉变成他这一脉。
对于王应来说,琅琊王氏的族长与皇帝乃是当今天下两大至高无上的地位啊。
王敦谋反自不必说了,若王敦不反,他这一切就成了痴人说梦。
所以,平日里他最是在乎王敦对他的态度,揣摩王敦几成他日常最重要的事。
但一切都因为谢氏子变了。
“世子,郎君有命,今日不便召见。”
王敦的贴身老仆从安乐宫内出来,传达了王敦之命。
王应大怒,喝问道:“老奴可说,吾有要事禀报?”
老仆极为恭敬地看着王应,但态度十分坚决:“还请世子回转。”
王应气得脸色狰狞,但却不敢过分得罪这个老仆,只能含恨转身回了自己的居所,进入密室见了王含和钱凤。
钱凤见王应脸色就知道他没见到王敦,心下略微有些遗憾,说道:“世子,时不我待,今夜若不动手,我们就再无可乘之机了。”
王应听钱凤说完,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咬牙道:“谢凤至,吾必杀之!”
钱凤看了王含一眼,轻轻一笑道:“今夜之后,君为刀俎,彼为鱼肉。”
王含有些不满的瞪了王应一眼,王应顿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强自平静下来,看着钱凤低声道:“钱公,我没办法进入安乐宫,不知……是否有死士在侧,钱公何以教我?”
钱凤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一抹冷光。
他乃是王敦头号谋主,一向掌握了幕府的所有印信,乃至于军权。
王敦对他更是言听计从,但他却始终不知道,王敦身边是不是还存在一些隐秘的死士。
琅琊王氏乃是顶级甲族,与司马氏共天下,家族精锐部曲不下千人,王敦更是生性多疑,他身边若有只听他调遣的死士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含虽然是王敦兄长,却是年初才来的武昌,属于投机而来,他甚至都不如钱凤了解王敦。
连钱凤都不知道的事,王含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总之就在今夜,成王败寇。”
钱凤脸色一冷:“速速准备吧。”
王含深深的看了钱凤一眼,然后拉着王应对钱凤下拜道:“一切全赖钱公,事成之后,公必为丞相,吴兴钱氏当与琅琊王氏并肩。”
这个承诺令得钱凤血液都一阵阵翻涌起来。
他为王敦谋划,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王处仲死了,王处弘更好拿捏,至于说王应?
钱凤不动声色的看了王应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