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寒。”老疯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七年前,她也是从这座山上走下去的。走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和你一样的光。”
江寻的心跳加速了。
“你认识她?”
“认识。她还叫我师父呢。”老疯子笑了,笑得很苦,“但我什么也没教她。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她的道眼比我的强太多了,我教不了她。”
“你也有道眼?”
老疯子没回答。他伸出手,掌心里出现了一团火。
不是普通的火。火的周围有纹路——不是天罗网的,是天地本身的。
但那些纹路很乱,很散,像一个人写字写歪了。
“我有道眼,但我的道眼是残的。”老疯子收了火,“我只能看到天地纹路的一小部分,而且看不太清楚。不像你,你看得那么深,那么远。”
他顿了顿。
“沈映寒也看得那么深。所以她被发现了。天机阁找到了她,带走了她。把她的道眼取出来,埋在这座山下面。”
江寻的手指攥紧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带走吗?不是因为她的道眼强。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疯子看着他,目光很沉。
“她发现了天罗网的第二层。”
“第二层?”
“你以为天罗网只是监控大阵?不是。监控只是它的表面功能。它的真正作用是——封印。”
江寻的脑子嗡了一声。
“封印什么?”
老疯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个问题,你最好自己去问沈映寒。”
他转身走了。
江寻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天罗网是封印。封印什么?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清虚峰下面,沈映寒的道眼被埋在那里。但她只是天罗网的一个节点。九域有多少个这样的节点?几百个?几千个?
每个节点下面都埋着一只道眼。
所有道眼连在一起,组成了一张网。
这张网在封印什么?
江寻回到清虚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沈映瑶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等你呢。”她说。
江寻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去了哪里?”“山下。找了个朋友。”“周小环?”“不是。一个老头。”
沈映瑶的手顿了一下。“老疯子?”“你认识他?”“认识。他是太虚宗的弃徒。三十年前被赶出去的。”
“为什么被赶出去?”“因为他疯了。”沈映瑶倒了一杯茶,推给江寻,“他说天机阁在太虚宗下面埋了东西。掌门不信,把他赶走了。”
江寻端起茶杯,没喝。“他说的东西,是真的吗?”
沈映瑶没有回答。她看着杯子里的茶,沉默了很久。“你相信他说的话?”“他说沈映寒是他的徒弟。”
沈映瑶的手指收紧了。“他不是沈映寒的师父。沈映寒的师父是天机阁的长老。但他确实教过沈映寒一些东西。在沈映寒被带走之前的那段时间,他经常来找她。”
“教了什么?”“教她怎么看天罗网。”沈映瑶的声音很低,“他的道眼是残的,但他知道怎么看。他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教给了沈映寒。”
“所以沈映寒才能发现天罗网的第二层?”
沈映瑶猛地抬头。“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嗯。”
沈映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背对着江寻。“你知道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不知道。”
“因为他选了你。”沈映瑶转过身,看着他,“就像他当年选了沈映寒一样。”
“选我做什么?”“做他做不到的事。”沈映瑶的声音很轻,“做沈映寒没做完的事。”
她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江寻坐在院子里,端着那杯凉了的茶。老疯子选了他。选他做什么?做沈映寒没做完的事。沈映寒没做完的事是什么?发现天罗网的第二层?然后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老疯子不是在帮他。是在利用他。就像天机阁想利用他的道眼一样。所有人都在利用他。沈映瑶是,老疯子是。天机阁也是。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回厢房。躺在床上,他看着屋顶的横梁。肚子里,那团光还在脉动。很慢,很稳。
他闭上眼睛。不管别人怎么利用他,他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要救沈映寒。不是为了老疯子,不是为了沈映瑶。是因为她在黑暗中等了七年,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他感觉到“你不是一个人”的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