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的时候,那条裂缝变大了。
江寻蹲在院子里,盯着天罗网节点上的裂缝,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裂缝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了针尖那么大。还是很小,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扩大。天地纹路在撑它,一点一点地撑。
他试着用神识去感知裂缝另一边的天地纹路。
不是去碰,是去“听”。
他把神识放得很轻很轻,像把耳朵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节奏。天地纹路的节奏。
很慢,很稳,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和他的心跳不一样。天地纹路的心跳比他慢得多,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那里,在裂缝的另一边,一下一下地跳着。
江寻听着那个节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体。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变慢了,连肚子里的那团光都变慢了。
慢到和他听到的节奏一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蹲在院子里,而是站在一条大河里。河水很宽,很慢,很深。他在水里站着,水从脚边流过,不急不缓。
那是天地纹路的河流。
他只是站在岸边,把脚伸进了水里。
但他感觉到了。水的温度,水的流速,水的方向。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在院子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腿麻了,腰酸了,肚子饿了。但他笑了。
他知道了天罗网的弱点。
不是节点,不是纹路,是节奏。天罗网的节奏是死的,固定的,不会变的。天地纹路的节奏是活的,变化的,会呼吸的。
天罗网可以模仿天地纹路的形状,但模仿不了它的节奏。
就像人可以画出一朵花,但画不出它的香味。
江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他现在还不能做什么。他的神识太弱了,他的道眼还不够清楚,他肚子里的那团光还太小。
但他知道方向了。
他需要做的,不是去打破天罗网。是让天地纹路自己生长。让它的节奏越来越强,让它的力量越来越大。大到天罗网撑不住,大到裂缝自己裂开。
像种子顶破土壤,像树根撑破岩石。
他只需要浇水。
怎么浇水?饿肚子。清空脑子里的杂念。让道眼更清楚。让天地纹路的节奏进入他的身体。
这就是他的修炼。
第十二天的晚上,江寻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只眼睛。
不是沈映寒的眼睛。不一样。沈映寒的眼睛是温柔的、疲惫的、还在坚持的。这只眼睛是冷的、硬的、没有感情的。
像一块石头。
那只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江寻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不是恶意,是审视。像考官看考生,像审判者看犯人。
他站在那里,动不了。
那只眼睛看了他很久。然后,黑暗中响起了声音。
不是一句话,是一个词。
“第二个。”
江寻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没亮。他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第二个。什么意思?第二个什么?
他坐起来,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院子里。灵竹在风中摇晃,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那只眼睛是真实的。它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像沈映寒在清虚峰下面看着他一样。
第二个道眼之人?第二个容器?第二个被选中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孤单。除了沈映寒,还有别人。
那个人在看着他。
第二天,他下山去找老疯子。
老疯子还在老地方,靠在树干上喝酒。看到他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来了。”
“想问什么?”
江寻在他旁边坐下。
“你之前说,你在这座山上坐了三年。你在看什么?”
老疯子灌了一口酒,笑了。
“看人。”
“看什么人?”
“看该看的人。”老疯子看着他,“比如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的眼睛。”老疯子指了指他的眼睛,“我说过了,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道眼的光。你知道上一个有这样眼睛的人是谁吗?”
江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