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寨中日升

孤城雪 午一言

老黑和小六追上来,看见倒在地上的羊,都愣了一下。老黑蹲下检查伤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他抬头看萧破云,你练过?

萧破云擦了擦刀上的血,打过猎。

老黑没再问,但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

这时,山谷下游传来更多的呼哨声和羊叫声。看来刀疤那边也得手了。三人拖着羊往回走,在溪边汇合。

收获不错。刀疤看着地上的三头羊——两头野羊,一头鹿。够吃几天了。

众人收拾猎物,用绳子捆好,准备回寨。就在这时,老黑忽然竖起耳朵,嘘——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密集,至少十几骑,正朝这个方向来。

刀疤脸色一沉,快,藏起来!

众人拖着猎物躲进树林,藏到灌木丛后面。刚藏好,一队骑兵就出现在山谷入口。

是官军。

大约十五骑,都穿着制式的皮甲,挎着制式腰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脸很白,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倨傲。他勒住马,打量了一下山谷,对手下说,下马休息。

骑兵们纷纷下马,到溪边喝水洗脸。军官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萧破云距离他只有二十几步,能看清那张纸是一幅画像。

军官看了一会儿,把画像递给旁边一个士兵,传下去,都看清楚。画上这人叫萧破云,是朝廷钦犯,可能逃到这一带了。发现线索,赏银一百两。抓住活的,赏银五百。

士兵们传看画像,议论纷纷。一个士兵说,大人,这荒山野岭的,上哪找去?

军官冷笑,上面说了,这人可能会躲在朔风城周围的寨子里。咱们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搜,不信搜不出来。

灌木丛后,萧破云的心沉了下去。刀疤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官兵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上马走了。马蹄声远去,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刀疤等人从藏身处出来,脸色都不好看。小六低声说,寨主,他们不会搜到咱们寨子吧?

刀疤没说话,只是盯着官兵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才说,先回寨。

回去的路上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猎物拖在地上的摩擦声。萧破云知道,官兵的话大家都听到了。他现在不只是个麻烦,还是个会招来灭顶之灾的祸害。

回到寨子,刀疤让人把猎物抬去灶房,然后对萧破云说,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刀疤的屋子。屋子比萧破云那间大些,但也简陋。墙上挂着几张兽皮,桌上摆着些地图和杂物。刀疤关上门,转过身看着萧破云。

你都听到了。

萧破云点头。

刀疤走到桌边,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干,然后说,五百两赏银,够寨子里的人舒舒服服过好几年。

萧破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刀疤。

刀疤也看着他,我哥哥临死前托人带话,让我护着你。我答应他了。但是……他顿了顿,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官兵要搜寨,我护不住你。

萧破云明白刀疤的意思。他在这里,整个寨子都会陷入危险。

我明天就走。

刀疤摇摇头,走?你能走哪去?朔风城你回不去,官道上全是关卡,山里……他苦笑,山里现在也不安全了。

那寨主的意思是?

刀疤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你留在这里,但得换个身份。

萧破云一愣。

刀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他,换上。从今天起,你是寨子里新来的猎户,叫萧石头。脸上抹点灰,头发弄乱点,别让人认出来。

萧破云看着那套破旧的猎户衣服,明白了刀疤的意思——他还是要护着他,尽管风险很大。

为什么?萧破云问,你哥哥的遗言,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

刀疤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哥哥那个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他临死前托人带话,那是他第一次求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他顿了顿,而且……我哥哥说,萧将军是好人,他的儿子不该死。我信我哥哥。

萧破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接过衣服,郑重地说,谢谢。

刀疤摆摆手,别谢太早。官兵真来搜寨的时候,你得躲起来。寨子后山有个山洞,很隐蔽,只有我知道。到时候你藏那里。

萧破云点头,记住了。

换好衣服,又在脸上抹了些炉灰,头发弄乱。萧破云照了照镜子——确实像个普通的年轻猎户,眉眼间的气质都变了。

刀疤打量一番,还行。记住,少说话,多干活。寨子里的人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别乱说。

两人走出屋子。寨民们正在处理猎物,看见萧破云的新打扮,都有些诧异,但没人多问。刀疤召集所有人,简单说了几句:这是新来的猎户萧石头,以后在寨子里住下,大家多照应。

众人应了,继续干活。但萧破云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里藏着疑虑。

下午,萧破云跟着小六去劈柴。柴房在寨子角落,堆着很多从山下运上来的木头。小六递给他一把斧头,低声说,萧大哥,你放心,寨子里的人嘴都严。

萧破云接过斧头,开始劈柴。斧头很沉,但他在铁匠铺干惯了力气活,很快就掌握了节奏。木头被劈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六一边劈柴一边说,其实寨主这人,面冷心热。当年我流浪到这儿,饿得晕倒在寨门口,是他把我背进来,给我饭吃。寨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他救回来的。

萧破云想起寨子里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在这样一个乱世,能有个安身之处不容易。

你爹的事……小六犹豫着说,我听说了一些。萧将军是好人,不该蒙冤。

萧破云停下斧头,看着他,你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小六点头,信。我爹常说,萧将军带兵,从来不克扣军饷,不贪功,不冒进。这样的将军,怎么会通敌?

萧破云心里一酸。父亲在北境十五年,赢得了士兵的爱戴,却换来了朝廷的猜忌和陷害。

他继续劈柴,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要把所有的愤懑都劈进木头里。

傍晚,寨子里飘起烤肉的香味。三头猎物都被烤了,全寨人聚在空地上吃饭。这是难得的丰盛,孩子们围着火堆跑来跑去,大人们喝酒吃肉,气氛热闹。

刀疤端着碗酒走到萧破云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羊腿,吃。

萧破云接过,咬了一口。肉烤得外焦里嫩,很香。

刀疤喝了一口酒,看着火堆,缓缓说,我哥哥比我大十岁。我爹死得早,是他把我带大的。后来他当了兵,我跟他在军营里住过一阵,见过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