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工研院,先是当当当的铁锤敲击声。
中间还夹杂着刺啦一声,那是烧红的铁坯淬入水中的动静。
再往里走,一股混合着煤烟、铁锈和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烘得人脸颊发热。
朱槫的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伸着脖子往前探,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
在往里走一扇黑漆铁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朱漆写着“工研院火器部”六个字。
门口站着一个守门的老卒,看见朱十八来了,赶紧立正行礼。
朱十八推开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院子里搭着几座棚子,棚下摆着铁砧、炉子、风箱,十几条汉子正光着膀子抡锤干活,铁花四溅,落在棚顶的瓦片上噼啪作响。
工研院现在虽然已经实现了蒸汽机的自动化锻打,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手工锻造的。
朱槫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朱十八回头看他:“怕了?”
“怕?”朱槫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朱十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叔公,那个……那个大铁砧,我能摸一下吗?”
朱十八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他抬手指了指角落里一座空着的铁砧:“那台今天没人用,你过去摸摸吧。”
朱槫得了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铁砧的边沿,凉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看旁边正在淬火的工匠,那匠人把烧得通红的铁条往水里一插,嗤的一声白汽腾起,朱槫的瞳孔跟着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了滚。
朱十八靠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盘算着。
这小子性子野归野,但胆大心细,看见新鲜东西眼睛发亮,身上有股子钻劲儿。
如果调教得当,未必比他几个哥哥差。
最主要的,朱十八打算好好磨练一下他的性子,可不能再让他变成历史上那个恶名昭彰的齐王。
他走过去拍了拍朱槫的肩膀:“行了,今天就先看看,不急着上手。明儿一早过来,先跟着老赵学拉风箱,拉满三天,再上铁砧。”
朱槫转过身,脸上的兴奋半点没减,反而更炽热了几分:“拉风箱也行!什么都行!”
朱十八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弹了他脑门一下:“记住今天说的话。等过两天手上磨出血泡了,别哭着找你父皇告状。”
朱槫捂着脑门,咧嘴一笑:“小叔公放心,我不告状。”
他站在铁砧旁边,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眼睛里映着炉膛里跳动的火光。
朱十八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朝外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身后传来朱槫小跑着跟上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不住兴奋的声音:“小叔公,那个淬火的水里是不是加了东西?怎么冒那么多烟?”
“那是普通的井水。”
“不可能!普通的井水怎么会冒那么大烟?”
“等你拉完三天风箱,我就告诉你。”
“真的?”
“真的。拉不满三天,这事儿你就别想了。”
“拉!我拉!拉十天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