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我再给您送一碗来,保证比今儿多一块。”
聋老太太拿筷子点了点他,最后还是咧出一个笑来:
“你这孩子连糊弄人都糊弄得理直气壮。去吧去吧。”
张池笑着退出来,等在后门的秦京茹,这时凑近了压低声音,把贾张氏今儿对张母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学了一遍。
张池听完,不置可否笑了笑:
“晓得了。”
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回头还得再寻个机会,给她来一场刻骨铭心的教训,不过今儿爹妈在,不宜动手。
张家北屋内,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此刻都坐满了人。
傻柱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堂屋间来回穿梭,一道道菜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辣子炒肉、醋溜白菜、葱爆羊肉、红烧鱼块,还有一大盆白菜粉条炖肉。
这年月能摆出这么一桌,已经相当丰盛了。
阎埠贵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张老哥老嫂子,不是我夸——实在是池子做人方面真是这个!
您瞧瞧,自己还没吃上一口呢,先端一大碗红烧肉给后院老太太送去。”
张父愣了愣,放下筷子,问起老太太的事,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笑道:
“是烈属,国家养着。
老太太腿脚不好,平日里都是我们家那口子过去做饭。”
张父恍然点头端起酒杯,冲易中海举了举,易中海高兴坏了。
刘海中带了一床红缎子被面来自觉体面,说话也有了底气:
“是起了表率作用。
张池同志是干部,觉悟当然高啊。
我们家老大谁都不服,就喜欢和张池玩儿。”
许福贵坐在另一边,端着酒杯接过话头:
“池子真是个好孩子。
他和大茂交朋友以来,从没让大茂多拿一点东西,上回乔迁,大茂送了两个旧凳子,回头池子就请他大吃了一顿。
大茂回家后说,今儿他才知道,什么样的朋友是体面朋友。”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呵呵笑道:
“他问我借钱,每回都把借条写得明明白白,连还钱时间都写明了。
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仔细的年轻人。”
刘海中忙问起还钱的事,易中海“嗨”了声云淡风轻地笑:
“都一个院儿的,我还能催他不成?就让他写了三十年还清,合下来一个月也就还个几毛钱。不急不急,他又跑不了。”
张父张母和老五都感动坏了,张父感慨地端着酒杯,站起来:
“怪不得您是这院儿的一大爷,都敬重您!一大爷,一会儿我们全家一起敬您几杯!”
易中海面上笑着应下,心里却在滴血——前前后后六百块了。
等傻柱将最后一道红烧鱼块端上来,张家父子端起酒杯,来者不拒。
屋里的叫好声,连前院都听得见。
贾张氏在对面屋里听着那动静,气得拿被子蒙住了头。
曲终人散后夜深人静,桌上盘碗已经收拾干净。
张母围着屋里那盏新装的电灯,看了好久,啧啧称奇又心疼电费。
张父说了句“别浪费电”,她才不舍地坐回炕上。
“池子,你觉得京茹咋样啊?”
张母坐到儿子身边,拉起他的手压,低声音问道。
张池笑呵呵把手抽出来,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
“妈,我不是说了嘛,三五年内不考虑。
您看我这一天到晚忙成什么样了,哪有工夫成家?”
张父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
“胡扯什么?张坤今年都十五了,再过三五年,张坤都要结婚生孩子了——到时候你就是叔爷,爷爷辈了还不结婚,像话吗?”
老五坐在八仙桌旁,端着茶杯,嘿嘿笑道:
“这不正好?五年后,你就二十五了,张坤也二十出头了,你爷俩一块儿办喜事,那才叫热闹。
池子,秦家那个二妮儿,不孬,没啥心眼儿,人家一心一意跟你呢。
今儿你没看见,她在厨房里忙了一晚上,袖子都湿了半截。
秦家丫头又能生——你看她姐就知道。
你娶了她,用不了几年,炕上就爬满了。多好。
你真找个干部家的丫头,人家相得中你,可看不上咱家咋办?”
张池靠在炕头,望着头顶那盏灯泡:
“五哥你放心,就凭我后面有十八个亲侄儿亲侄女——什么样的干部家庭敢把闺女嫁咱家?
光这帮侄子侄女上门认亲就够人家受的。
再说,我也没想过去攀龙附凤,这辈子最受不了伏低做小的气。
结婚的事不急,我还年轻,这个时候学能耐,比天大。”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衣柜前,从最高那一层翻出两个老绿瓶来,放在八仙桌上:
“这是我给人看病,攒下的两瓶香油。
明天你们拿回去,等村里的日子开始不好过的时候,爹娘和四个怀孕的嫂子吃。
孩子里面哪个身体弱的,也跟着吃些。
熬过这几年,日子指定一年比一年好。”
张父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一个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没说什么,把盖子拧好小心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张池的肩膀。
是夜,秦京茹和何雨水一个屋睡。
何雨水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问:
“京茹姐,你家里人放心你跟着张叔张婶儿出来呀?这一来一回,得一天呢。”
秦京茹仰面躺着,没所谓道: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外人!我姐就在这院儿里住着,张叔张婶也都在。
本来打算今天回去的,坐最末一趟班车,后来张婶儿说,前年来四合院的时候,
池子哥住的地方,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我就想留下来看看他现在住的啥样。”
何雨水惊讶地也翻过身来:
“这种事张婶儿在村里也说?”
秦京茹皱着眉头,想了想道: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的,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池子哥过得那么不容易。
这些年,他月月往家寄二十多块钱,自己在城里啃窝头喝凉水。
张叔张婶儿这次给他带了好多粮食来,过些日子可能还送一些来。
反正现在生产队都吃大食堂,管饱,家里富余的粮食吃不完。”
何雨水小声问:
“京茹姐,你想嫁给池子哥么?”
秦京茹眉开眼笑,在被窝里拱了拱:
“当然!我就是要嫁给池子哥!”
随即又失落下来,叹了口气,
“可是池子哥说,他要紧着学手艺,要等三五年才想着结婚的事儿。
要是现在就结婚,三五年后孩子都生俩了——我们秦家姑娘都能生!
你看我姐,嫁过来三年生俩,我肯定也能。”
何雨水红了脸,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心里却忽然莫名地轻松起来。
她躲在被子里,嘻嘻笑道:
“不害羞!张口闭口就是生孩子,睡觉!”
她闭上眼睛心想:最好等到五年后,那时她就十八岁了,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但是感觉池子哥总拿她当妹妹看,是因为她太瘦了吗?秦京茹分明就比她大几岁,可是感觉怎么有她三个大?
何雨水在被窝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摸了摸细细的胳膊,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