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两年我升了高级工,跟师父一样一个月拿九十九块,花都不完,还理他一个破办事员?”
贾张氏想想也对。
“这是张婶儿吧?您好您好,我是许大茂,池子的亲哥们儿。
不知道您来,不然高低去接您和叔一程——骑自行车去,后座垫个棉垫子,舒舒服服的。”
许大茂一进中院就直奔北屋,人还没进门,场面话已经先到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话说得倍儿顺溜。
一般人真没这脸皮,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这热情让张母有些发晕,只能连声道:
“好好好,不用接不用接。从昌平过来的车,直接到巷子口,方便着呢。”
她看着许大茂那张马脸,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中山式黑布褂子,心里暗暗记下——
这是个场面人,说话好听,但看面相不像个老实本分的。
秦淮茹没好气地白了许大茂一眼,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许大茂,你没事儿边儿去!我张婶儿认识你谁啊,你就往前凑?刚还说去接人,你认得路吗你?”
秦京茹也躲在张母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打量了许大茂一眼。
这人怎么长了一张马脸?眼睛还滴溜溜转,看着就不像好人。
许大茂一瞧,这边还有一个姑娘,虽然穿着碎花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村姑,
可那眉眼出落得比秦淮茹也不差,还更年轻水灵些。
他眼睛一亮,微微欠身,
“这位是嫂子吧?您好您好,我是许大茂,池子的好哥们儿。”
秦淮茹嫌弃地笑了,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别乱叫。这是我堂妹,不是张家嫂子。”
许大茂“哦”了声,眼珠子转了转,正要说什么,张池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
他把车往廊下一支,几步走进北屋,看着张母笑道:
“娘,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我好去车站接您。”
后面跟着一帮看热闹的邻居。
张母仔细打量了张池一番,从头看到脚。
发现他非但没有瘦成干柴,反而白净白净的,脸上的棱角都出来了,穿着干干净净的蓝布褂子,愈发像城里人了。
跟他那几个在农村风吹日晒的哥哥比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高兴道:
“池子,我和你爹还有你五哥来看看你。你爹和你五哥去后院看房子去了。”
秦京茹从张母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插口道:
“池子哥,还有我哩。”
她俏脸羞红,眼眸含春,两只手绞着辫子梢,嘴角的酒窝深深浅浅的。
张池看见她,讶然笑道:
“京茹,你也来了?怎么,还想跟你姐一样,找个城里人嫁了?”
老秦家闺女都有这个梦想,但只有这个傻妞在村里公开宣扬过。
当初他刚穿过来时,还逗过她要让媒人上门说亲,人家小丫头一本正经地摇头说“我要嫁城里人”,把他乐得够呛。
秦京茹羞得白了张池一眼,脸上红得跟煮熟了的虾一样,声音却清楚得很:
“嗯!”
看来她什么意思,池子哥都明白。
真羞人!
秦淮茹不乐意了,在门口嗔道:
“池子,怎么说话呢?是媒婆找到我家去的,找的我,不是我找的城里人。
你这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秦家姑娘多恨嫁呢。”
张池笑道:
“你可拉倒吧。
不是我婶子几回上城里花钱托的媒婆,谁知道城外乡下有个秦淮茹?”
不过也得承认,秦家人对自家姑娘有信心,确实出落得都好。
秦淮茹当年在秦家庄就是出了名的好看,现在秦京茹比她还水灵三分。
只是他目前一心学习医术,又忧心未来三年的灾荒,所以暂时毫无性趣。
张母在旁边看着这几个年轻人说话,目光在秦京茹和何雨水之间来回打量了好几圈,然后忍不住问道:
“池子,你怎么买了那么些房?城里的屋贵,你还借了那么多钱,以后可怎么还啊?”
秦京茹抢着替张池出主意,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
“婶儿,往后池子哥少往家里寄钱就行了。
一个月别寄二十五了,就寄两块五——还是寄一块吧!剩下的钱拿来还账,不是很快就还完了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张池,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得意,像是在说:看吧,我会过日子吧?
不过目光瞥见张池身后紧跟着的何雨水时,小脸又有些不高兴了。
这瘦巴巴的小丫头片子是谁?留着学生头,穿着灰布褂子,个子还没她高呢。
跟池子哥站那么近干吗?不害臊!这丫头心思浅,心理活动在脸上展现得一览无余。
也不想想,何雨水现在才多大。
张池注意到了,心里有些好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有些不安的何雨水头上轻轻揉了揉,温声道:
“先去做作业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叫你。今天作业多不多?”
何雨水“欸”了声,抬起头来对张母也问候了声:
“婶子好。”声音细细的,规矩不差。
张池对张母介绍道:
“这是我们院儿的,她哥哥是我朋友。她也是。”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
“学习好着呢,在班里考前三。”
何雨水这才高兴起来,小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一跳一跳地走了。
心里想的是——一个村妞而已,傻楞傻楞的,根本不放眼里!
张池又道:
“房子的事晚上再说,我先去后院看看我爸。他们过去有一会儿了吧?”
张母忙道:
“我也去我也去,我还没看呢,光在这给你拾掇东西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面灰的袖子,又看了看儿子那张白净的脸,心里头又酸又甜。
张池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橱柜里塞满了干粮,灶台上摞着几串蒜辫子和一坛腌酸菜,面缸也满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领着张母一起往后院去了。
后院后罩房,张新家留下的那两间屋里站了不少人。
“爹,五哥。”
一进门,张池就看到黑铁塔一样站在屋子中间的张父,和旁边同样黑铁柱似的老五,笑着叫道。
他走过去,在张父面前站了站,又对蹲在地上解麻袋的老五点了点头。
对于张父,除了原身带来的濡慕之情外,对其本人,张池也是敬佩的。
一个庄稼汉,在那样的年月里能把六个儿子拉扯长大,并且供着五个儿子都娶妻成亲,这哪里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分明就是神人。
这年月结婚,也是要彩礼的,也是要有房住的。
张父很有本事,五个儿子结婚后,一人分了两间土房,在李家庄那也是数得着的人家。
对了,张父还念过几年私塾,也因此成了李家庄的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