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爹娘来了

今早他去街道办了公房买断,那两间房是给您和老嫂子准备的!

今早他当着全院人亲口说的,不忍心一个人留在城里享福,让爹妈在农村吃苦受累!”

他指了指周围邻居,

“您要不信问问大伙儿!”

几个妇人连连点头。

张父脸上的怒色渐渐散了,转头看了看老伴儿,张母眼圈已经红了。

阎埠贵领着他们往里走,推开北屋的门,屋里亮堂堂,

新刷的墙白得晃眼,新盘的土炕铺着新席子,隔出来的小厨房,锅碗瓢盆齐整,靠窗打了一张书桌,墙上钉了一排书架摞着医书。

张父站在屋里粗糙的大手在书桌上摸了摸又缩回来,声音哑了几分:

“委屈老幺了。让他别往家寄钱就是不听。”

张母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那些齐整的锅碗,背过身去肩膀直抖。

秦淮茹在中院水槽边,拉扯过秦京茹压,低声急问:

“你来做什么?”

秦京茹十七岁,水灵得跟花儿一样,凑到表姐耳边:

“我跟张叔张婶进城来看看……姐,池子哥现在真那么出息了?”

自己脸先红了。

秦淮茹没好气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你才多大,就想东想西!城里不比农村,这里头事,复杂着呢。”

秦京茹不服气,把下巴一扬: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秦淮茹气结,掰着指头数:

“张池现在是干部岗,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又是医生,单位好多女孩儿盯着呢。”

秦京茹撇撇嘴:

“那有啥?我会洗脚,还会暖床!池子哥让我干啥我干啥,她们行吗?

再说了,张叔张婶可稀罕我了,说了一路池子哥在城里也没个人照顾……”

秦淮茹气得说不出话,最后挤出四个字:

“你别乱想。”

秦京茹嘻嘻一笑,一扭身就往北屋跑了。

王府井大街,全聚德。

张池卷起一张薄饼夹了两片鸭肉葱丝甜面酱塞进嘴里慢慢嚼。

何雨水一边往嘴里塞饼一边提醒:

“池子哥,您再不快点儿,四只鸭子可都要让他们造完了。”

傻柱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数落自家妹妹:

“我是你亲哥,你怎么老胳膊肘往外拐?”

许大茂也在一旁打岔贫嘴。

张池笑着转话头:

“柱子哥,您是大厨,您说说这烤鸭,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好吃了?”

傻柱一听问本行立马来了精神,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正色道:

“池子,您知道烤鸭最要紧的是啥?”

“鸭肉呗。”

傻柱啪一拍手:

“对咯!公私合营之前全聚德的鸭子都是自己养的北京填鸭,一百天以后喂小米和绿豆!

那鸭肉才嫩!您再瞧瞧现在鸭子都是农场来的。

可话说回来,解放前咱老百姓谁吃得起这个?现在工人家庭一年省着点也舍得吃两回,赶上好时候了,知足!”

一群人边吃边聊,等到杯盘见底一个个都撑得直打嗝。

出了门谁也不想再骑车,不约而同走起来消食。

张池摸出五块钱和一把票子递给傻柱:

“钱和肉票都给您啊,您行家买肉比我们强。

您受累全买成肉坐车先回,我们四个慢慢走回去,晚上再整一顿好的。”

傻柱接过揣进兜里爽快道:

“得嘞!”

说完推着车就溜了。

四合院,北屋。

张家三口把屋里看了个遍。

老五蹲在地上解麻袋咧嘴笑:

“爹,娘,这下放心了吧?老幺在城里过得挺好。”

张父站在屋子中间,终于露出笑模样,转身招呼阎埠贵:

“三大爷您坐!”

阎埠贵连忙摆手退出去,心里打着算盘——张池一个月寄二十五回家,自己就留几块钱,将来他三个儿子都按这比例来,阎家光景可大不一样。

张母倒好开水端了一杯搁桌上,坐到炕沿上又心疼地抹眼泪。

张父点着烟袋吧嗒了两口,声音发沉:

“老五,你说老幺每月寄了多少回去?”

老五头也没抬:

“二十五啊。每个月邮递员来送汇款单。”

把麻袋口解开,里面半袋小米两只绑了翅膀的老母鸡。

张父把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

“他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寄二十五,自己就剩十二块五。这日子怎么过?”

张母哭着道:

“这孩子怎么就不心疼心疼自个儿?”

老五也沉下脸:

“不行,等老幺回来得好好问问他。这样让村里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几个哥哥废物呢。”

阎埠贵站在门口听着,眼镜后面的眼睛越来越亮,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

“手里钱少一点也好,年轻人没个定性,手里有钱,难免大手大脚。

能把钱寄回去,让父母管着,既有孝心也不会学坏。”

张母坐在炕沿上拿袖子擦眼角:

“老幺可学不坏,他打小连鸡都不敢杀。”

阎埠贵嘴角抽了好几下,硬把喉咙口那声笑咽了回去。

张父见他面色古怪,便问:

“那秦家丫头她婆婆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借五百块钱看电影吃烤鸭——这听着可不像过日子的人。”

阎埠贵把张池一大早叫上人帮张新家搬行李送到火车站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张新感动得拉着他手不放,非要塞五十块钱当仪程。

池子本来说什么都不要,可张新死活不答应。

他也没私吞,拿着这钱请哥几个看电影吃烤鸭去了。

他说了这钱是人家张叔给的,得花在大家伙儿身上。”

张父高兴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烟袋在炕沿上磕得嘚嘚响:

“应该的应该的!邻里间就该多帮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