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三弟。
一个是夏侯惇。
帮谁都不合适。
他索性把烤鱼端走,低头猛吃。
李远看见这一幕,胸口又堵了一下。
很好。
自家大哥中立的方式,就是先保住自己的饭。
一顿饭下来,李远只喝到两碗羊汤。
夏侯惇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
“府上的厨子不错。”
“明日我还来。”
李远眼神变了。
今日只是开始?
曹操这是要拿夏侯惇当狗皮膏药,直接贴他一年?
不行。
真让这莽夫天天往池塘扔石头,坐床头盯人,顺便抢肉,这假休不休已经没区别了。
李远靠回椅背。
“主公让你来的?”
夏侯惇摇头。
“我想贤侄了。”
“半个月前庆功宴上,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时没这么想。”
“你撒谎之前,能不能先把伤兵名册藏严实?”
夏侯惇下意识按住怀里的竹简。
动作一出,他便知道露馅了。
李远伸手。
“拿来。”
“不拿。”
“不给我看,你就在这里坐到明年。”
“可以。”
夏侯惇果断坐稳。
李远气笑了。
曹操确实会挑人。
换成曹仁,还要讲道理。
换成夏侯渊,多少要顾脸。
夏侯惇不一样。
只要认准是为了曹操,别说耍无赖,让他躺李府门口打滚,他没准真干得出来。
更离谱的是,这位贤叔看他的眼神总是有点不对。
李远一直没弄明白这误会到底从哪来的。
现在也没空弄明白。
“伤兵营出事了?”
夏侯惇没回答。
“死了多少?”
夏侯惇还是不说话。
李远伸手去抢竹简。
夏侯惇直接将竹简塞进衣襟最里面。
“你不是休假吗?”
“对。”
“那便不看。”
“贤叔,你这无赖耍得还挺有原则。”
“主公教得好。”
话一出口,夏侯惇脸色一僵。
李远缓缓眯起眼睛。
果然。
狗老板。
自己不敢撕批文,便派宗族大将上门搞精神折磨。
这要放在后世,至少算职场霸凌。
“行。”
李远站了起来。
“你喜欢待便待。”
“我出门遛弯。”
半个时辰后。
许都西市。
李远在前面走。
夏侯惇跟在后面。
李远去看斗鸡。
夏侯惇挤到最前面,把鸡吓得缩进笼子。
李远去听说书。
夏侯惇抱着刀坐在旁边,整间茶肆没人敢出声。
李远干脆去了酒肆。
刚拿起酒碗,夏侯惇一口喝干。
整整一天。
李远做什么,夏侯惇坏什么。
不吵。
不闹。
也不提伤兵。
就是跟。
夕阳快落下时,李远重新回到府门前。
门上“带薪休假,军务勿扰”的木牌还挂着。
夏侯惇站到木牌下面,抬头看了两眼。
“字挺丑。”
李远的忍耐终于到了头。
“夏侯元让。”
“嗯。”
“你到底想怎样?”
夏侯惇从衣襟里取出那卷竹简。
这一次,他没有再藏。
竹简摊开。
一列列名字露了出来。
最下面还新添了十几个。
墨迹未干。
“从昨夜到午时,又死了十七人。”
“都是官渡退下来的老兵。”
“有人跟了主公七年。”
“有人家中妻儿还在等他回去。”
“军医说,他们撑不过今晚。”
李远脸上的怒气慢慢消失。
曹操的手段很脏。
但这卷名册不是假的。
那些老兵也不是曹操拿来骗他销假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