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沈漠!她心里那点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璎珞垂下眼,将外衫的衣襟拢了拢,遮住那些伤口,像是怕被她看见更多。
“钦天监的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她说到这里轻轻咳了两声,肩膀颤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她扶着流溯兮的脸,柔声道:“你没事就好。”
可璎珞越是这样,她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流溯兮的指节攥紧了膝头的衣料,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师姐,像雨天里被淋湿的雏鸟。
“你那些伤,”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只是钦天监的吧?”
璎珞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像是想避开流溯兮的视线,可后者还是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回来的路上……”璎珞说得很慢,像在斟酌怎么开口才能不让她担心,“遇到了埋伏。”
“沈漠呢?”
“少主他……也受了伤。”璎珞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病气,“不过不严重,你别担心。那些人对他的攻势太猛,他把我护在前面了。”
护在……前面?!
流溯兮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阴沉至极。
她的师姐良善,事到如今还在给沈漠留面子。
她张了张嘴,又怕话说重了让师姐更难做,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弯,最终还是没压住那股火气:“就算是少主,也没有让人替他挡刀的道理。他自己的伤,他自己受着,凭什么让你替他扛?”
璎珞扯了扯她的袖子:“是我自己要挡的。当时情况太急,来不及多想。”
“那也不行!你在钦天监所遭的罪本来就是因他……”
璎珞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轻声问:“阿兮是在担心我,还是在生他的气?”
流溯兮被她问得一噎:“……都。”她顿了顿,又硬气起来了,“可那又如何?这两样又不冲突。”
她看了看窗外,开始分析:“从客栈起火到现在,不过一天。一天的时间,钦天监抓你、用刑,然后你在回来的路上又遇到埋伏。”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他们明明知道那场火不是我放的。他们明明知道你不是帮凶。可他们还是对你用了刑,还是有人在你回来的路上等着你。”
流溯兮想起在客栈里那场诡异的火,还有自己房间那扇被灵力锁死的门。那火确实烧得蹊跷。想把她困在房间里是没错,可那火也没烧到她。
可若不是因为她,师姐怎么会平白无故受那么多伤?她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那场火,是因为……”她的话还没说完,手便被轻轻握住了。
璎珞紧了紧她的手:“不是你。”
“是沈漠。”
流溯兮愣了一下。
璎珞说:“那场火起的时候,在场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人。而他从一开始,就咬定了你是放火的人。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微微晃了一下。
流溯兮蹲在那儿,想起火场中沈漠看自己的眼神,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可这也让她清醒了很多。
她垂眸,师姐不知道沈漠体内有魔气,所以才这样猜测,情有可原。
可她知道。
沈漠就算是受了魔气的侵扰,也断不会凭空咬定一个人。
魔气放大的,从来都是本就存在的东西——疑虑、猜忌、怨恨。可那些东西,总得有个源头。
是什么告诉他火是她放的?是什么让他相信她就是屠戮药王谷的凶手?是什么把那场火、那些命案,都指向了她?
而那场火,又到底是谁放的?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如果那火不是为了烧她,也不是为了烧沈漠——那它是为了烧给谁看的?
流溯兮的脑子里像有一根线在慢慢收紧,所有的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漂。可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能看清全貌了。
而璎珞,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
她因为流溯兮而被怀疑,因为沈漠而被牵连,因为那个纵火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替她和沈漠承受了那些本来该落在他们身上的东西。
“阿兮,”璎珞见她不语,以为她还在自责,“你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流溯兮看着师姐那张苍白消瘦的脸,明明自己还遍体鳞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心里难受得不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璎珞的手。
“师姐。你好好养伤。”
她会找到凶手。
“这些债,”她顿了顿,“我会一笔一笔替你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