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副部长,这件事要不要请示一下市里?万一……”一个声音说。
“不用。这是好事,堂堂正正的献宝。人家从TW回来,主动把抗战时期缴获的文物交还给国家,我们要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还谈什么统战?”另一个声音清亮而沉稳。
罗洪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屋里那个沉稳的声音应道。
郑光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布置朴素。一张黄漆办公桌,桌上一个暖水瓶、一叠文件、一个烟灰缸,缸里只有两个烟头。秦副部长坐在桌后,五十多岁,微胖,脸色红润,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他看见郑光灿,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郑老前辈!快请快请!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跑一趟?我本来想着过几天去重阳镇拜访您和甄贤将军。这路不近吧?吃过早饭没有?小王,倒茶!”
郑光灿被这热情冲得有些发晕,准备好的话全忘了,只一个劲儿点头。
“不客气,不客气。我吃过了。秦副部长,我……我是代表甄贤表叔来的。有东西要交给国家。”
“坐下说,坐下说。老前辈,您当年跟着甄贤将军杀过鬼子,是国家的功臣,到了我这儿就是贵客。”秦副部长扶着郑光灿在藤椅上坐下,又招呼罗真罗洪坐。然后他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本,打开来,从胸口口袋抽出那支钢笔。
“说吧,老前辈。甄贤将军有什么重要事情,让您专程跑这一趟?”
郑光灿看了罗洪一眼。罗洪会意,从挎包里取出那个用蓝布包着的长条物,一层一层打开,把那张泛黄的地图平平整整铺在秦副部长办公桌上。地图很薄,边角发脆,上面压过的折痕像一道道陈年的伤疤。
“秦副部长,这是抗战时期,我们单刀队在战场上从一股日军特种部队手里缴获的军用地图。几十年来一直由甄贤将军和我阿爷共同保管。现在甄贤将军回来了,我们决定把它交给国家。”罗洪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秦副部长的表情变了。他俯下身,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手指停在半空,没有直接去碰。看了一阵,他抬起头来,神情异常严肃。
“这是原件?当年缴获的?”
“是原件。”郑光灿开了口,“我亲手缴的。从一个鬼子军官的尸体上。他挨了我一刀,地图在他怀里,染了血。后来我用酒精擦过,没能擦干净。您看这里——”他指了指地图右上角,“还有血印子。”
秦副部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回到桌前,把暖水瓶提过来,给郑光灿的搪瓷缸子续了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个动作做得很慢,像在给自己时间想清楚一件大事。
“郑老前辈,您和甄贤将军的觉悟让我敬佩。这份地图,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抗战史料、军事资料、文物价值,样样都占。但我跟您说实话——这样等级的物品,县里没有权力擅自接收。按程序,得报市里、报省文物部门,由专家鉴定。我可以先给市里打电话请示。东西暂时放我这儿,我用保密文件袋封存。您老看这样行不行?或者您也可以把东西先带回去,等我把手续跑完再正式交接。但这样一来,东西在外面多放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刚才听罗同志说,你们在武馆门口已经遇到了一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