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番话,眼中老泪氤氲,半边脸颊微微抽动,热切地盯着张谨。
张谨将他的神情收在眼底,“张翁想说什么呢?”
张世清嘴角轻动,老脸微红,“我想让三郎重回族谱,父子重新相认!”
张谨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再抬头时嘴角翘起,带着三分揶揄之色,“张翁,三哥在我来之前,已经料到您会有此一说。”
“他让我转告您,张翁既是一家之主,您的言行不应该推脱到旁人身上。如果张翁认为受冯氏所挟,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初因便是今日果……”
张世清听到第一句,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哪里还有心听后边的话?
他那半边中风的脸本来就没什么血色,此刻连另外半边也白了。
张谨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脸色也阴了三分,“张翁,张家大郎和令孙宝哥儿被贼人所害,如今正停放在院中。您是不是应该先考虑发送他们父子?”
“他即便平日里不得您看重,到底替父挡了刀,又护着兄弟脱身。这样的死法,哪怕是养子,到底也算纯孝,没有辱没张家。您若连发送都要先搁置,岂不叫人寒心?”
张世清脸色又变了一变,张谨这话没明说,但已经在点他,张三郎知道张大郎不是他亲生!
他偏过头瞥了张谨一眼,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却带着股涩意,“大郎父子被贼人所害,自是需要县衙派人检看过后才能收敛。三郎……张押司知道大郎的事?”
张谨见他说得有理,也不再追究发送张大郎父子的事,他微微一笑,“三哥在户房任事,只要他想,鄄城张氏这一支的旧事,大约还瞒不过他。”
张世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是热切,“五郎,我想让你归宗,你可愿意?”
张谨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只是摇了摇头:“张翁,晚辈昔日困顿,无宗可依,亦无族可问。今日稍得立足之地,又何必再自投樊笼?”
张世清脸色又沉三分,他看着张谨,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曾经拥有,又彻底失去了的爱物。
沉吟片刻,他目光一定,脸上恢复了从容,“既然张押司不愿意再与张家牵连,他只需要当面拒绝四郎便好,如何还派你前来?”
张谨偏过头看了张守智一眼:“张公子,可否回避片刻?”
张守智正琢磨刚才他说的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忽然听到让他回避的话,不由得脸色涨红。
他站在张世清身侧,瞪了张谨一眼,又看向张世清。
没想到,张世清偏过头朝他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张守智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从堂屋穿过院子,在廊下停了停,又继续往东厢去了,片刻后,房门那边传来声摔门的闷响。
张谨朝皇甫策使了个眼色。
皇甫策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走到张世清面前,展开来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田契,墨迹却是新的,四至写得清清楚楚。
“张翁,这是永宁庵的一张田契。这六十亩是您早年捐入庵中,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