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邀请,不是约见,是叫,像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叫进自己在心里划定的轨道,那个人进来了,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他知道那条轨道的走向,知道跟着它走会去哪里,而那个地方,比他自己能去的地方,要好得多!
索罗斯提前了两个小时到。
这是他的习惯,当然,在华盛顿...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享受这个习惯.....
他见过太多重要的人,也让太多重要的人等过他,但对于那少数几个他真正在意的人,他会提前到,提前在那个地方站稳,让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让自己不是一个刚刚到达的人,而是一个已经在那里等候的人。
这种区别,微妙,但他清楚这么做,对他自己而言,只有好处。
私密别墅在乔治敦的边缘,白色的门廊,常青藤爬了半面墙,把那面墙衬得很安静。
门开了。
准点。
陆深进来脱了大衣,挂在门边的钩上,没有助理,没有随行的人,只有他.....
索罗斯等着。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陆副局长的方式.....言简意赅,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不会有废话,不会有过渡,话说出来就是它应该是的样子,不需要前戳后按。
他等着那句话。
但是,当那句话真的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差点蹦了起来.....
"近期,你准备接受一笔钱,"陆深端着那半杯咖啡,目光平稳,"大约……两亿美金。现金。"
索罗斯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心底骤然掀起汹涌的浪,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老成沉稳。
多年刀尖舔血的资本博弈,早已教会他将所有情绪锁在皮囊之下,任凭心底风起云涌,面上也绝不肯泄露半分破绽。
可这一次,惊悸还是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密密麻麻的凉意裹住了全身。
本能的贪婪与警觉在胸腔里激烈碰撞,像一枚高速旋转的硬币,正反两面反复更迭,起落不定。
他见过亿万量级的资本流动,经手过无数惊天交易,却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被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压得心神震颤。
"这笔钱……"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是久经世事打磨出的克制,藏住了底下翻涌的暗流,"来源……"
陆深没有等他问完,摆了摆手。
动作随意轻松,"来源没问题。"
索罗斯看着他。
窗外,有车声过去,远的,很快消失了,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发出细微断续的爆裂声,那声音像标点符号,在两个人的沉默里,打了几个小小的停顿。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说谎。
不是从没有说过谎,而是在他们之间,在在这种对话里,陆深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不算数的.....
他用自己过去的每一次验证积累出了这个判断,这个判断,坚固,可靠,是他目前拥有的最重要的资产之一。
索罗斯不再问来源了。
他重新看着陆深,思路已经在运转了.....
两亿美金,现金,他的量子基金现在管理着十六亿,他的个人净资产大约在四到五亿之间,单笔超过一亿的个人收益,已经是他交易生涯里的巅峰战绩,而现在面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把两亿美金放在他面前,说:接着。
他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您……"他抬起眼,"需要我做什么吗?"
陆深笑了。
"现在,不需要。"他端起那半杯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他看着索罗斯,眼神里有某种安静的明确,"你现在需要做的,和未来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钱,生出更多的钱来。"
索罗斯眯着眼...按照他近期根据陆深给的情报和他自己的判断...
他最直接的需要,是大额的、干净的、不受监管的离岸弹药,用来在接下来欧洲汇率机制的那场战役里,把杠杆放到他想要的位置。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那条连接着他和这个年轻人的私密通道,那条通道里流动的不是钱,是信息,那种信息,能把他的全球宏观交易胜率,推到任何竞争者都无法触及的位置、
当然,还有....是他最不愿意承认但实际上最重要的那层,是那道来自美国证监会的目光.....
三层,全部被这个年轻人满足了。
他把手指从膝上的交叉处松开,放平在腿上。
"我一直拿你的好处,"他忽然有点茫然的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情绪的一天,"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陆深把头偏了一下,动作里有一点轻微的否定。
"你们这种人,"他笑了笑,"……不需要不好意思。"
他看着索罗斯,
"实际上……假如我死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我甚至连个继承这笔钱的人,都没有。"
壁炉里的木柴,这时候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响的爆裂。
"你拿着,"陆深看着他,意思是明确的,"也他妈的……算心安理得。"
索罗斯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太多的AIC副局长。
他见过太多人了,见过在权力里长大的人,见过在财富里长大的人,见过在战争里失去一切又重新开始的人.....
他自己也是后者,他知道那种经历会把人改成什么样子。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那种平静,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平静,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洒脱,不是那种用愤世嫉俗来包装孤独,不是那种.....
他想了很久,才找到那个词。
是真的。
他的那句话,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包括那句"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包括那句"心安理得".....
他在说一个关于自己的,完整的,不需要任何遮掩的事实。
索罗斯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他看着陆深,"我亲爱的朋友。"
他等着陆深也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