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批复文件的那天,华盛顿正在下雨。
文件是三天前送去的,AIC和米国缉毒局联署。
白宫那边没有深究.....毕竟过去一段时间,两家合作的铺垫已经在那里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程序走完,布什签了字,一件事情就此从可能性变成了现实。
批准。
接下来的两周,是切割的两周。
这是最不显眼的阶段,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明线上的资产和暗线上的资产之间,有一条必须被锁死的边界,这条边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它存在于文件里,存在于账户之间的跳转记录里,存在于某些人知道某些事,另一些人不知道这些事的那条精确的分割线上。
陆深亲自坐镇,推掉了所有其他的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切成精确的小块,分配给每一个需要他在场的环节。
他不是那种喜欢开会的人。
陆深开会的时候,发言总是比所有人少,但他离开会议室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会开完了,事情定了。
有人说,陆深开会的方式像一块压舱石.....它或许不推着你往前走,但它肯定沉在底部,让整艘船不会飘!
两周过去,边界锁死了,资产切割完毕,所有目标的最终坐标,一一确认。
……
盖茨把陆深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口。
云在远处,白的,厚的,堆在地平线上方,像某种被搁置在半空中的庞大念头,沉而不落。
盖茨双手交叠在身后,背对着门,风衣没有脱,衣领的褶皱在后颈处叠了两道,那两道褶皱在窗光里投出细小的阴影,是一个人在同一个姿势里站了很久才会有的那种形状。
他没有立刻转身。
陆深在他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下来,也看向那扇窗,看那些云。
"我一向很信任你,"
盖茨的声音越过那片白云,在空气里落下来,
"这次,还是猜不到。"
窗外,有一只鸟从那片云的边缘掠过,翅膀张开,又合上,消失在玻璃的左边缘之外。
"你为什么要去哥伦比亚?"
他转过身了。
脸上浮现出属于漫长职业生涯的痕迹.....无数次被要求做出判断,无数次在两个都不好的选项里挑一个相对不坏的,无数次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些数字的痕迹。
那些痕迹堆在眼角,堆在嘴角轻微的下垂里,堆在他看陆深的方式里.....
是比信任更复杂的东西,是那种你信任一个人,但你同时知道自己对他的了解永远是不完整的,而这种不完整本身,就是你信任他的理由之一。
"之前你从巴拿马回来之后我跟你说的,在华盛顿就好。"
他说完,看着陆深,等着。
陆深走过去,走向盖茨,走向那扇窗,走到盖茨的旁边停下来,摸出两根烟,一根递过去,另一根夹在指间。
盖茨接了烟。
陆深掏出打火机,先替盖茨点上,火苗在他们中间亮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替自己也点上,把打火机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把烟雾慢慢送出来,朝向那扇窗,朝向那片白云。
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着,靠着窗,抽烟,看那些云。
"现在,这个国家,"陆深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不是,像是一个人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事,语调里没有急迫,没有铺垫,就是那样平稳地开始,"说不上绝对完美。"
他笑了笑。
"但……它的确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敌手了。"
盖茨的手指在烟卷上微微动了一下。
"每一个上位者,"陆深继续,"都在捞钱。"
盖茨想要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陆深侧过头,轻轻摆了摆手.....
盖茨把嘴角收回去了,重新看向窗外。
"老板,"
陆深把头转回来,也看向那片云,
"你知道的……我在华盛顿没什么家族,没什么背景。"
他又吸了一口烟,
"实际上……你就是我最大的背景。"
盖茨没有动,但他的呼吸,细微地变了一个节奏。
陆深转过来看着他,笑的轮廓里装着一些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东西,
"但我这辈子,还很长。"
他顿了顿,看着盖茨,"您,也有一堆家里人。"
盖茨眯了眯眼。
这句话落下来的位置,非常精准.....
它触碰了一个盖茨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谈论的东西,不是因为那个东西不存在,而是因为它存在得太真实,真实到不需要谈,也不适合谈。
他身后没有布什那样的政治家族,没有那种世代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和庇护结构,他走到今天,靠的是专业、是判断力、是漫长的职业积累.....
但那些东西在某些时候,是不足以保护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无论那个人有多优秀。
"我们要是,"陆深的声音依旧平稳,"跟那些财团打得太火热……"
他把太字轻轻咬了一下,"就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盖茨的呼吸急了起来。
"你是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
陆深笑了,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华盛顿...某短时间里止小儿夜哭.....
盖茨看着那只手,然后他也伸出来了。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那扇窗前,在那片没有散去的白云下面,沉默。
"放心,老板,"
陆深握着手,声音是笃定的,"我会搞定这一切。"
……
当晚,陆深把索罗斯叫了过来。
是叫。
这个字用在一个管理着十六亿美元的对冲基金掌舵人身上,乍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如果了解这两个人之间真实的重力结构,就会发现那个字其实是准确的,甚至是唯一准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