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转向布什,
“佛罗里达是走私核心枢纽,迈阿密、坦帕那些港口城市,街头F毒几乎半公开化,缉毒警的尸体被扔在巷子里示众都是常事,当地警局一半人都被毒贩买通了。”
风又猛地刮过来,把他最后几个字的尾音削得又薄又碎,但意思清清楚楚地砸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他苦笑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浅,刚浮上来就被风吹没了。
“如果真做成了,保守派选民、郊区中产、所有被D品暴力侵扰的城市社区,都会给出极高的评价。这是实打实的国家安全政绩,看得见,摸得着,竞选的时候能反复讲。”
他看着布什,语气沉了下来,后半句的风险也毫不避讳。
“但……自由派左翼选民、民权团体,态度会严重分化。他们会拿‘境外执法’‘程序正义’说事,会持续发出批评声音,甚至会联合起来闹到国会去,揪住我们越权的问题不放。”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没给结论,也没提建议,只是把天平的两端都摆了出来,把最后的重量留给布什自己去称。
这是幕僚的本分:只摆事实,不替决策者做决定。
停机坪上陷入了沉默。
但这个沉默和几分钟之前的沉默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沉默是空白的,是还没打开的盒子,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现在的沉默是已经掀开了盖子的,里面塞满了利益、风险、人命、政治资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需要各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掂量。
布什转过脸,看向停机坪的尽头。
远处沿着围栏立着一排照明灯,在铁青色的天光里亮着昏黄的光,显得有点多余,又有点固执。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灯杆下飘过,打着旋落在跑道上,又被风卷着往前滚。
布什自己在心里把天平两端的砝码又拨了一遍,
“我会拥有一份可以反复宣传的国家安全政绩。对外,能塑造米国打击跨国犯罪的强势形象,在拉美那边也能立住威,让那些小国不敢随便阳奉阴违。”
他把脸转回来重新盯着陆深,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模糊,只剩下锐利的考量,像一把刀,直直地看进人心里。
“但我也需要承担全部的政治风险。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所有的舆论压力,所有的骂名,都会由我来承担。国会那边的民主党也会趁机发难,咬住不放。”
风在耳边呼啸着刮过,远处的轰鸣声渐渐远了。
布什像是下定了决心,眼神也沉了下来。
“所以……必须万无一失。”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极重的分量,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陆深转头看了看盖茨,盖茨迎着他的目光,眼皮微微下垂,微微点了一下头。
布什看着两个人的默契互动,忽然笑了。
随后他抬起右手拍了拍陆深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隔着大衣面料传过来,带着沉甸甸的认可。
拍完陆深,他转向盖茨,张开了手臂。
盖茨上前一步,两个人拥抱了一下,布什在他后背拍了两下,一切都在不言中。
拥抱结束,布什没再多停留,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
去兰利的是另一辆黑色轿车,陆深和盖茨并排坐在后排。
车驶出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转上了通往弗吉尼亚州兰利的公路。
盖茨没看窗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眼神是空的.....
车平稳地开了大概五分钟,窗外的林子换了一片又一片,路边的路牌闪过一个又一个。
“我们的手,有那么长?”
陆深靠在椅背上,侧过脸,看着车窗外那片飞速倒退的林子。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晃得人眼晕。
不一会,他收回目光转脸看向盖茨,
“DEA局长,托马斯·凯利,是我们的人。”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
安静持续了几秒钟,连空调的风声都好像停了一瞬。
盖茨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慢慢攒着力气,最后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盖茨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乱...同时冒出来十几个问题,他不确定自己此刻想问的究竟是哪一个.....
“你什么意思。”
盖茨压着翻涌的情绪,像火山底下的岩浆,在平静的地表下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