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这个世界,有时候,并不接陆主任这只蝴蝶扇过去的风!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卡特把头抬起来,笑了笑。

这个笑透过口罩看不见,但眼角的褶子挤了一堆出来,眯成两条缝。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的短板.....他就是个纯打手,一身肌肉,行政、谋划、报告、那些弯弯绕绕的活,他不是没想学,他真的想学,他甚至偷偷买过一本《联邦预算流程简介》,看到第三十页就再也翻不动了。

跟不上。

真的跟不上。

所以他把那句他想了很久的话,说得憨憨的:

“BOSS....

“我这辈子,跟着你就好。”

陆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卡特没看懂。

他不知道陆深其实真的动过念头,想把他再往上提一提.....毕竟忠诚这个东西在兰利比黄金还贵,而卡特身上那种忠诚是不掺水的。

只是有些位置,光靠忠诚是坐不住的。

“上车。”陆深说,“回去路上把暖气开足,下午你别跟我了,找医务室的凯莉,让她给你开点东西。”

卡特应了一声,声音很响。

……

回到兰利。

一切照旧。

十点之前,陆深签了十一份文件。

十点四十,他听了两个分析员关于东欧的口头汇报。

下午两点,一份关于波兰团结工会的评估报告放到他桌上,第三页有一个结论他不同意,他用笔在旁边写了:证据?

日常。

枯燥琐碎但还算安稳的日常。

陆深很喜欢这种日常。

因为他知道,历史这台机器最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它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这样运转的.....由无数份带着咖啡渍的报告,无数个走廊里的点头,无数个钢笔写下的‘证据?’推着往前走。

真正的转向,很少发生在电影里那种雷声大作的时刻。

四点五十分。

内线电话响了。

陆深接起来,只听了两句。

爱德华兹说:“局长请您过来一下。”

……

进到局长办公室的时候。

盖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今天穿了深灰的三件套,马甲的最下面一颗扣子照规矩没系,手里捏着一副金丝眼镜,正用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捻着镜腿,捻得那截金属发亮。

陆深进来,把门关上。

“局长。”

盖茨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

“白宫,”他说,“做出决定了。”

陆深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坐,也没问,就那么站在门口那片阴影里,把双手在身前松松地交叠。

盖茨把眼镜架回鼻梁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往回走。

他开始踱步。

“关于洛克比的。”

陆深的呼吸紧了一下。

他一直希望米国的目光能离开中国。

去哪里都好.....去东欧,去波斯湾,去地中海南岸,去任何一个不在东亚的地方。

一只船要转向,得有风。

他能做的,就是让风往别处吹。

“他们的决定,”盖茨苦笑了一下,“和你之前的提议有点出入。”

陆深哦了一声。

盖茨看了他一眼,继续踱步。

“布什不打算把空难单纯当成一桩恐怖案件。”

“他也不打算把它当成一个复仇的契机。”

盖茨在窗前站住,背着光,整个人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只有金丝眼镜的边缘亮着一道细线。

“他要把它当成一根杠杆,一根成本极低,可以同时撬动好几个目标的杠杆。”

“他们现在的战略优先级,高度集中在一件事上.....把冷战收尾。

东欧的政局在松动,德国统一的窗口已经露出来了,苏联在战略收缩。

这种时候,中东事务不能占用太多战略资源,更不能让我们陷进一场新的战争泥潭里,拖慢收割的节奏。”

“所以,不打。”

房间里静了一会。

陆深脸上仍然挂着那种很淡的职业性的笑。

而他心里,正翻着浪。

不打....

他这只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风已经出去了,可这阵风原来并不能随他的心意吹向任何地方。

世界比他想的更硬,也更沉。

它有自己的重量,有自己的惯性,有自己不肯被任何一只蝴蝶推动的部分。

某种意义上,这是个坏消息。

他抬眼看向盖茨。

“具体动作是?”

盖茨又苦笑了一次。

“总捅让我回来给你带句话。”

“哦?”

“拟一个方案。”盖茨顿了顿,“跟白宫那些人的,比对一下。”

陆深皱起眉。

“比对?”

“白宫有一群人不是很服气。”盖茨从桌上的银盒里摸出一支烟,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他们说,我们兰利最近一两年办的事事,是有点好运气。”

“好运气。”

陆深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笑着站直了身体。

“所以,”他问道,“要跟我们在大战略上,再比一比?”

盖茨转过盖茨转过身来看着他。

夕阳正好从他背后压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通红,他这个人平时最擅长的就是把情绪收在那副金丝眼镜后面,可这会他眼里有一点很清楚的东西.....是试探,也是疲惫。

“或者,”盖茨慢慢地说,“我们不沾这些事?”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地在空气里划了一下,像是要把某个看不见的界线推远一点。

“毕竟,这本来也不是我们分内的活。国家安全委员会有他们的人,国务院有他们的人,五角大楼那帮人恨不得每天写八份备忘录。

我们的本分是把情报做准,做干净,送上去。

上面怎么用,是上面的事。”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出门口那片阴影,进到光里。

“局长。”他说,“我们让一次,下一次他们的边界感,就会更弱。”

盖茨没说话。

“边界这个东西,”陆深语气开始硬起来,“不是画出来的,是撞出来的。”

“您现在退半步,退得非常有风度,那些人会怎么记?

他们当然不会记‘兰利很讲规矩’,他们会记‘兰利在这件事上没吭声’。

之后,同样的场合,同样的事情,他们连问都不会问,直接把方案送到总捅桌上,我们才在《华盛顿邮报》上看见。”

“再过一年,预算听证会上,某位议员会很诚恳地问我们:既然战略判断都由白宫做,那你们七楼这层人,是干什么的?”

盖茨的手指在眼镜腿上停住,笑了....然后绕过办公桌,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里,往后一靠,椅背的皮革发出一声很舒服的吱呀。

“那你觉得,”他抬起下巴,“应该怎么办?”

这个很老的官场把式.....把球踢回来。

陆深立刻接住。

“局长。”

“您觉得,现在的总捅,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盖茨挑了挑眉。

“他要冷战收尾的功劳,而且要在他任内收尾。

他要经济别在他手里塌,储贷这摊子事已经够麻烦了。

他要在明年的中期选举里不至于难看。最后...,”他眼中精光闪过,“他要证明自己不是根子的影子。”

四条,条条都对。

陆深听完直起身,看着盖茨的眼睛,非常平静,也非常肯定地说了他的答案。

“是立威!”

盖茨猛然一怔。

他的手从小腹上松开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最后浮现的...是被点醒之后几乎是生理性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身体从椅背上撑起来,往前倾了过去。

“说下去。”

陆深绕过椅子,站到窗边,背对着那片橘色的光。

“伊朗门这件事,我们是给擦干净了。”他看着窗外,“但擦干净的意思,只是没死人,不是没受伤。”

“行政权威受损了。

根子走的时候,留给这个位置的东西比八年前少了一大块。

国会对总捅的外交权、对情报权的监督,已经收紧到什么程度.....您比我清楚,现在我们的每一笔隐蔽行动经费,都得在山上过两道手。”

“布什在一月二十号那天接过来的,不是一个满血的行政分支。”

“他上任的头一百天最急的一件事,不是德国,不是苏联,也不是储贷。是重建行政分支的威信。”

“他要让山上那些人重新想起来:白宫说话,是有分量的!”

“他还要在两党之间立起一个共识,好用来对冲储贷危机发酵,经济下行带来的国内负面情绪。”

盖茨伸出两根手指揉了揉眉心,他这个动作做得很重,指腹把眉骨上方那块皮肤按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