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许大茂下楼走到街角的电话亭，把一枚硬币投进投币口。

话筒握在手里的时候，许大茂听见硬币落下去之后线路接通的声音。

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那行号码，拨了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喂？”

“周姐，是我，许大茂。”

“我知道是你，考虑好了？”

许大茂握着话筒，目光落在电话亭外那条街上。

有人正推着一辆自行车从前面经过，车后座绑着一只菜篮，随着路面高低轻轻颠了一下。

许大茂收回目光，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接，导演和男主角，我都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笑。

那声笑很短，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回答，只是在它落地的时候做了一个接住的动作：“我就知道你会接。”

许大茂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说“谢谢”，站在那里握着话筒，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两三秒，然后周咏梅的声音又传过来：“那这几天你抽空过来一趟，我们把合同签了，顺便把拍摄计划理一下，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之后没有等许大茂回答，又说了一句“那就这样”，然后挂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挂断后的忙音，许大茂听了两秒才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许大茂走回出租屋，推门进去，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那本剧本还在原来的位置，封面朝上，伸手把剧本拿过来放在面前，没有翻开，手指搭在封面边缘搭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翻到第一页。

那页上面是昨天夜里写的两个字，“接拍”，字迹比平时稍微潦草一些，像是在写那两个字的时候握笔的手指没有完全稳住，但最终还是写完了。

许大茂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确实是自己写的，确认完之后拿起钢笔，在旁边写了一个日期。

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许大茂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艺术献身。

为了能拍自己想拍的片子。

许大茂站起来，走到布袋前弯下腰，把里面的衣服叠好，又站起来把布袋拉链拉上，像是已经准备好随身带走的全部东西就是这间屋子里能装得下的一切，而剩下的路，已经替自己选好了方向。

……

开机前一周，许大茂把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片场，既然接了这部戏，那就要做好。

每天早上到得比场务还早，蹲在取景框后面看光的方向，站起来走到街对面重新看一遍机位，返回原位后又在脑海里把三个备用角度过了一遍。

许大茂带着摄影师把每一场的外景走了一遍，哪条巷子拐角的光线在下午三点最合适，哪面墙的纹理放在背景里不会抢戏，哪一段路面的地砖颜色在黑白画面里会偏灰。

许大茂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记，每一段路在脚下被反复踩过之后，像是被自己的鞋底一寸一寸地量了出来。

灯光师问了许大茂几遍“这场用暖光还是冷光”，许大茂想了一下，说了一句“前半场用暖的，后半场用冷的，中间转场那一段不要换灯，只调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