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0章 念青念青奈若何

暗局之谜 清风辰辰

月光把周念青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荒草丛中,瘦小的身形被野草掩了大半,只露出灰色衣服的领口和一张苍白的脸。风吹过来,草叶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乎要碰到草尖,但始终没有落下去。

谢依兰挡在楼明之身前,左手微抬,指尖并拢。那是点穴术的起手式。她盯着周念青的左手腕——青霜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和画册上那个女孩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姐死在这座山上。”谢依兰重复了她的话,“怎么死的?”

周念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着谢依兰身后那片废墟。塌了一半的围墙,断裂的石柱,被野草吞噬的基址。月光照在残垣断壁上,把一切都染成青灰色,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那天晚上,我姐在练剑。”周念青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年的课文,“碎星式第三式,‘星移’。她练到一半,山门被人从外面封了。四面八方都是人,拿着火把和刀。领头的是个戴斗笠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柄剑。”

她顿了顿。

“我姐让我躲进地道。地道口就在那根石柱底下。”她指了指楼明之刚才挖过的位置,“我钻进去,她把石板盖上了。我顺着地道往外爬,听见上面有打斗声。我姐的剑很快,碎星式她练到了第五重,整个青霜门除了门主,没人打得过她。”

“后来呢?”

“后来打斗声停了。我听见有人说话。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说了一句——‘剑谱呢?’我姐没回答。然后是一声很短的惨叫。就一声。”周念青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爬到地道尽头,从山后的一个出口钻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全是火光。第二天我回来的时候,山上只剩灰烬。所有人都在,但所有人都死了。我姐趴在石阶上,背上有一道伤口。”

她抬起右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比了一下。第四肋间的位置,和五楼那间屋子里死者的伤口一模一样。

“我埋了她。”周念青说,“一个人挖的坑。就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埋完之后我在坟前坐了三天,不吃不喝。第三天晚上,我师叔来了。他把我从山上背下去,带我去了滇西。他给我改了名字,教我练剑。我练了二十年。碎星式七式,我练到了第六重。”

谢依兰的手慢慢放下来。她盯着周念青的脸,看着那张苍白的、疲惫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她忽然想起师叔画册最后一页那行字——“她回来了。她不是她。”

“你师叔知道你要报仇。”谢依兰说,“所以他藏起了剑谱。”

周念青点头。“师叔说,剑谱不能给我。他说我的碎星式还不够纯,练到第七重会走火入魔。他让我等。等了二十年,他还是说等。三个月前,我等不了了。我离开滇西,来了镇江。”

“你师叔失踪了。”

“他躲我。”周念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知道我练到了第六重,知道我随时可能突破。他怕我练成第七重之后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他带着剑谱跑了。跑到镇江,藏在这座山上。以为我找不到。”

她看着谢依兰手里的绢帛,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的暗流。

“把剑谱给我。”她说。

谢依兰没有动。她把绢帛攥在手里,盯着周念青看了很久。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练了二十年剑的杀手。但五楼那间屋子里,那个五十三岁的女人,也是被碎星式一剑毙命的。她手腕上也有青霜印。

“今天下午,城西居民楼里死了一个人。”谢依兰开口,“女人,五十多岁。背上中了一剑,第四肋间,碎星式第二式‘星碎’。是你杀的?”

周念青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叫赵玉琴。”谢依兰继续说,“青霜门外门弟子。二十年前灭门案后隐姓埋名,在镇江开了二十年的裁缝铺。她没有参与过任何江湖事,甚至连剑都不练了。她只是个裁缝。”

“她是内应。”周念青说。

“什么?”

“二十年前那天晚上,是她给外人开的山门。”周念青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我姐死之前查了三个月,查清楚了。赵玉琴收了别人的钱,把山门的钥匙交了出去。她以为只是让外人进来‘谈事’,没想到那天晚上是灭门。”

谢依兰沉默了。

“我找了赵玉琴二十年。”周念青说,“三个月前找到她。今天下午我去她家,问她当年的事。她认了。她说她不知道会死那么多人,她说她后悔了二十年。她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所以你杀了她。”

“我姐当年趴在石阶上,背上中了一剑,整个人趴在血里。她才二十三岁。”周念青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冰面被重物砸了一下,“赵玉琴后悔了二十年,我姐死了二十年。一命抵一命,很公平。”

谢依兰攥着绢帛,指节发白。她想反驳,但说不出口。她想起师叔说过的话——“江湖上的账,从来算不清。”她现在明白了。

楼明之从谢依兰身后走出来。他站在周念青面前,距离不到三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沉,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