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被跟了。”他说。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桑塔纳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但她认出了那辆车——三天前在镇江火车站附近,她见过同样的车型,同样的位置,停了一整个下午。
“买卡特的人。”她说。
楼明之松开窗帘,回到房间中央。他蹲下来,看着死者的脸。女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眉眼间有一种冷静的气质。即便死了,她的表情也没有太多恐惧,更多的是意外,像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认识凶手。”楼明之说。
谢依兰蹲在他旁边,看着死者的脸。“为什么?”
“她的表情。如果是陌生人突然出手,她应该更惊恐。但她的表情是意外,不是惊恐。就像——她开门让人进来,转身的时候被刺了一剑。她没想到那个人会杀她。”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时候,门主夫妇也是被一剑毙命。伤口位置和这个一模一样,都是第四肋间。”
楼明之抬头看她。“你怀疑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种手法。”谢依兰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根划痕前,“碎星式是青霜门的镇派剑法,但真正练成的人很少。我师叔说过,碎星式一共有七式,每一式的发力角度和速度都不同。第一式‘星落’,从高处劈下;第二式‘星碎’,从背后刺入,直取心脏。两者之间衔接的时间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所以凶手出第一剑被躲开,紧跟着第二剑就刺入了心脏。中间间隔不到一秒。”
“对。”谢依兰转过身,“这种衔接速度,只有把碎星式练到极致的人才做得到。整个青霜门,除了已故的门主,只有三个人练到这个境界——我师父、我师叔,还有——”
她顿住了。
“还有谁?”
“门主的大弟子。许又开。”
楼明之看着她的表情。这个名字他听过。武侠界的大神,杂志总编,文化名流。三天前刚到镇江,在市中心的美术馆办了一场武侠文化展,展品里有几件青霜门的旧物。当时谢依兰站在展柜前看了很久,出来只说了一句话——“那把剑的剑穗打错了。”
“你确定?”
“确定。”谢依兰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展柜里的青铜剑,剑身修长,剑柄缠着红绳,剑穗垂在一边。她把照片放大,指着剑穗的结扣处:“青霜门的剑穗,用的是双环结,代表阴阳相生。许又开展出的这把,用的是单环结。外行人看不出来,但我从小打这种结,打了二十年。”
“所以剑不是他的。”
“剑是青霜门的,但剑穗被人换过。”谢依兰收起手机,“许又开在展品上做了手脚。他在隐藏什么。”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看了看被踹开的防盗门,又看了看门外的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灯亮着绿光。他蹲下来,看着门槛内侧的地砖——上面有一个极浅的鞋印,被雨水模糊了大半,但脚尖的方向朝外。凶手离开的时候,是从门走的,不是阳台。
“他杀完人之后,从正门离开。”楼明之说,“翻阳台是伪装。”
谢依兰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个鞋印。“尺码很小,三十七码左右。女人穿的。”
“女人?”
“练碎星式的女人。”谢依兰的声音沉下来,“青霜门内门弟子中,除了我师父和师叔,还有一个女人练到过第二式。门主的关门弟子,周青霜。”
楼明之看着她的眼睛。谢依兰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周青霜是谁?”
“门主的养女。”谢依兰说,“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时候,她十五岁。案发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如果她活着——”
“现在大概三十五岁。”
“对。”谢依兰看着门槛上那个被雨水模糊的鞋印,“三十五岁,练了二十五年碎星式。一剑毙命,力道正好。”
楼明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恩师留给他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霜”字,背面是纵横交错的纹路。他把令牌翻到背面,对着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光看了一眼。纹路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细的刻痕——是地图。但他一直没看明白是哪里的地图。
“你师叔失踪前,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他问。
“三个月前。”谢依兰说,“他从镇江寄了一封信给我,里面只有半张地图和一句话——‘青霜剑谱在镇江,别信任何人’。”
“半张地图?”
谢依兰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张泛黄的纸。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开的。上面的线条手绘而成,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数字,中心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一个字——“霜”。
楼明之把自己那枚令牌的背面凑过去。令牌上的纹路和纸上的地图,线条走向完全一致。两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张完整的图。地图的中心,那个写着“霜”字的圆圈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字,是恩师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