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是他蛰伏多年的暗桩,为了保全关键罪证、抓住破案生机,主动破了规矩。
良久,暗处那道隐匿的人影确认无误,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撤离库房周边,重新隐入市井夜色,回归原本的身份,全程无人察觉分毫。
一切重归寂静,仿佛方才所有异动,都只是夜风扰人的幻象。
魏鸣这才缓缓转过身,望向老桂树的方向,眸光清亮,洞悉一切。
他未曾逼熊洋一言,未曾破暗线半分规矩。
只用一句虚实交织的话术,一场精心布设的危局,便兵不血刃,逼出了熊洋藏在江南盐局、扎根总督府多年的暗桩踪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局是活的。
熊洋守得住死板铁律,却守不住人心执念,守不住数年蛰伏的苦心,守不住唾手可得的破局良机。
“楚歌,跟上去,抓住他!”
魏鸣低声轻笑,嗓音低沉清冷:“熊大人,你看,不是我要逼你交底。”
“是你的暗桩,自己要现身的。”
夜风骤紧。
暗处领命的楚歌根本无声应答,身形一沉,彻底融进黑夜里。他不追踪迹、不跟后路,走的是锦衣卫最阴狠的截尾堵路手法。
方才那名暗桩身法极稳,潜行数年,熟稔总督府每一条暗巷、每一处巡夜时差。
他自忖动作隐秘,全程借树影、墙阴、灯火盲区游走,自以为来去无痕,脱出库房范围后,便打算沿着后街窄巷折返归位,彻底抹去今夜异动。
可他万万算漏了一件事——
他懂熊洋的暗线规矩,不懂锦衣卫的缉捕章法。
窄巷幽深,两侧高墙夹立,只头顶一线残月微光。那名暗桩一身普通府吏青衫,身形瘦削,脚步轻得几乎落不下声,行至巷中拐点,正要翻身贴墙越过后院矮墙。
就在他脚尖点墙、身形腾空的刹那——
巷尾黑影骤然炸起!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前兆异动。
一双铁腕如锁,自死角处骤然探出,精准扣死他悬空的右肩肩井,指力沉猛,直接封死肩脉气力。
“唔!”
暗桩喉间一声闷哼,浑身骤然脱力,腾空的身形狠狠被按回巷壁
他反应极快,常年潜伏养成的危机本能瞬间迸发,左手翻袖,袖中藏的细短银刺直刺后方来人咽喉,招招搏命。
下一瞬,腕骨被五指死死箍住。
咔嚓一声轻响,不是骨碎,是锁脉扣穴。
楚歌声音冷得像巷中阴风,贴着他耳畔低吐两字:“别动。”
这名潜伏数年、从无破绽的核心暗桩,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四肢发麻,手中银刺应声落地,叮啷轻响。
他瞳孔骤缩,心底彻骨冰凉。
他露形了。
被人死死拿住了。
....
月光落下来,照亮那人身形面容。
是一张极其普通、扔进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书生面容,眉眼温顺,带着常年伏案执笔的文弱气,正是总督府掌书吏陈明,专管盐机密档的机要之人——熊洋藏得最深、最不能失的一枚死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