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员大会的日子定在动议提交后的第十天。地点依然是商会礼堂,时间是下午两点整。
周明德按照章程向所有四十五名理事发出了正式通知,同时也通知了全体会员——按照规则,理事拥有投票权,普通会员可以列席旁听,但没有表决权。消息发出后,商会内外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在微信群组里讨论,有人在私下聚会时分析,有人直接打电话给相熟的理事打探风向。整个海城商界都在关注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
会议当天,礼堂里坐满了人。四十五名理事全部到场,没有一个缺席,这在商会历史上极为罕见。旁听的会员也来了不少,把后面的座位和过道都挤满了,有些人甚至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孙德胜坐在前排左侧,身边围着几个他的拥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自信,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笑容。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快,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李大江坐在右侧,依然叼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他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偶尔瞥一眼讲台,眼神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周伟坐在中间位置,面带微笑,跟周围的人点头致意,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
陆原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者兴奋的情绪。他走进礼堂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人注视,有人打量,有人审视,有人期待。他没有回应任何一道目光,径直走到讲台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在了讲台旁边,面对着台下的所有人。
周明德主持会议。他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各位理事,各位会员,今天召开临时会员大会,议题是对会长陆原的履职情况进行评议。按照章程,首先由动议发起方陈述动议理由,然后由被评议方进行答辩,最后由全体理事进行投票表决。”
孙德胜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大步走上讲台,接过话筒,面向台下的理事和会员,开始了他的陈述。他的声音洪亮,语气激昂,手势丰富,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演说家在发表演讲。他先是对商会的历史和传统进行了一番回顾,强调了程序和规则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列举陆原的“罪状”。
“各位理事,各位会员,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个人,而是为了商会的未来。”孙德胜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正义感,“陆原同志当选会长以来,做了哪些事情?他擅自改变会议制度,未经理事会讨论就独断专行,把商会百年来的优良传统抛在脑后。他滥用会长职权,以个人名义威胁商会会员,破坏商会内部的团结和和谐。他把商会当成了他个人的工具,用来树立自己的威信,打压异己——”
“孙总,打断一下。”陆原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你说我以个人名义威胁商会会员,指的是马洪亮那件事吗?”
孙德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原会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他转过头,看着陆原,冷笑道:“你还敢提这件事?你发短信威胁我,限我三天内结清货款,否则就以商会的名义通报我。这不是滥用职权是什么?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陆原没有站起来,他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孙总,那条短信是我以个人名义发的,不是以商会的名义。我用的手机号是我的私人号码,不是商会的官方电话。我也没有在任何正式场合使用会长的身份来压迫你。我只是作为一个中间人,提醒你履行合同义务。”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德胜,声音提高了几分:“而且,结果你也看到了——货款结清了,马洪亮的厂子保住了,商会内部的纠纷也得到了解决。请问,这有什么问题?如果这也叫滥用职权,那我倒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你们希望有一个对会员的困难视而不见的会长,还是一个愿意为会员出头的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