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抬头望向天空。
天色变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乌云,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武当山上空。
那些乌云不是被风吹过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天空上抹了一把,将整片苍穹都染成了墨色。
紧接着,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戛然而止。
崖边的松树刚才还在风中摇曳,此刻忽然纹丝不动,连松针都不颤一下。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鸟鸣、虫鸣、远处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全都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罩子扣住了整座武当山。
然后,无边压力降临了。
那股压力从头顶的天空中压下来,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压在整座山上。
崖边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那棵百年老松的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宋远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俞莲舟内力最深,此刻也必须全力运转真气才能勉强站稳。
张松溪和莫声谷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张三丰依然站在崖边,花白的须发在狂暴的气压中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云海,越过乌云,望向那股威压的源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叹。
张浩然站在众人之前,衣袂被气压鼓荡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不是自己的力量太强招来了天谴。
应该是气运,他把元廷的气运吸干了,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他彻底搅乱了。
天道在排斥他,不容于这片天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不是他运功催发的光,是身体在被这片天地剥离时发出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张三丰。
“师父。”
张三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众位师兄。
“小师弟……”莫声谷的声音在发抖。
“六哥,保重。”张浩然朝他笑了笑,又看向其他人,“众位师兄保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那片乌云的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白光从缝隙中射下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张浩然的身体开始往上浮。
不是他用轻功跳起来的,是被那道白光牵引着,缓缓升空。
“师父!”宋远桥终于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师父,小师弟他——”
张三丰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个在白色光柱中越升越高的身影。
张浩然低头看着脚下的武当山。
山门前,那个他小时候扎马步的演武场还在。
紫霄宫前的广场上,那棵被他摘过多少次果子的银杏树还在。
后山崖边,那个教了他十年武功的老头子还在。
他看着张三丰,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然后他的身形越升越高,越来越快。
武当山在他眼中渐渐变小,从一座山变成一个点,从一片山脉变成一条线,最后消失在云海之下。
他穿过云层,穿过那道裂缝。
白光猛地一收,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