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异兽突现,学府上空立即多了一层灵力结界,她便猜到,洛西东一定就在学府内。可随着异兽越来越多,府内伤亡也越发惨重,而身为学府令的洛西东却迟迟没有现身,乌首筝就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犹疑之下,她与时狐银一合计,这才决定退回一丈落开启防护之阵。
可是现下,他倒好意思指责起她们来了?
洛西东漠然地扫了她一眼,只轻挥起一侧衣袖,挥出一道强劲的灵力将她打出数丈开外,“我若作壁上观,你眼下焉有站在这里质疑我的机会?”
乌首筝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如同被秋风扫去的落叶一般,迅急地往后飞去,砰地一声,砸在一根两人环抱的粗柱上。细细密密的裂纹声在头顶响起,乌首筝脑子嗡嗡的,感觉五脏六腑皆破裂开来,喉间腥甜止不住地往外喷涌,她本能地以手撑地想要支撑起来,却浑身脱力,只能伏在地上连连呕血。
此番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或坐或躺,或搀扶伤员,或打理战场的学府人员,此刻都呆若木鸡地望向乌首筝的方向,久久没有反应。
洛西东虽已至伴神境,修为傲视天下,就连世家当中,也鲜有几人能胜得过他,但他从未恃强作为,更别提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对一位掌师出手,半点脸面都没给乌首世家留。如此狂傲的作风,虽与他修为十分相配,但与其往日的行事风格却大相径庭。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们从未见过洛西东对谁出手。
他身为学府令,素常都是深居简出,一惯待人冷淡,只从不苛责下属学子,府内事务也从来都是丢给下面的掌师轮值协理,而他自己就像一尊远离尘世的石像,在这学府中,就是个镇宅的作用。也因此,学府中四大世家掌师才能越权僭位,事事摆出掌令的威风,总管整个学府。
往日里,洛西东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要不是学子性命攸关之事,他都懒得出面说话。
那些世家子由此愈发猖狂,如乌首筝一般的当面挑衅不敬之举,以往也常有发生,只是,洛西东从来都不屑一顾,不与计较,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如此直接了当的发难。
因此,乌首筝整个人都是傻的,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今日她是哪句话触及到了这位爷的逆鳞,竟激得他破天荒头一回出了手。其他人也俱是面露惊疑,暗暗对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此刻她们再朝洛西东的方向看去,只觉那一袭红衣猎猎生风,威势逼人。
“修炼之路岂有不受伤不死人的道理?你们这些富贵子弟,仗着身家钱财,名望人脉,费尽心思入了学府,却没几个肯好好静心修炼,只每日听掌师们念念经,背一背术法口诀,便以为自己自此一生坦途,真是可笑。人活着就是与天争命,一旦踏入修行之道,更是逆天改命,你们日日安享富贵,醉生梦死,最终的下场,便就是在虚度光阴中早早死去。若不曾一次次经历生死存亡之际,人不会懂得生命的可贵,亦无从领悟到修炼的真谛。今日此番变故,是天降横祸,亦是天赐之福。”
“真正的修炼,便是如此残酷。你们当中,若有受不了这个苦的,大可早些卷铺盖滚回自己家去,莫要赖在此处空占名额资源,妨碍他人的路。”
说完,他以睥睨之姿扫了一眼还伏在地上起不来的乌首筝,再次开口,“区区微末修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倒是我往日收敛太过,叫你等蝼蚁忘却了自身身份。自今日起,轮值理事之制废除,府内事宜俱移交芝灵兰杜一人之手。”
闻得此言,众人又是面面相觑,低声纷纷议论起来。
今日洛西东的言行过于异常,他不仅当众下乌首筝的面子,还直言侮辱世家掌师为蝼蚁,此举差不离等于是直接跟世家撕破脸皮了。虽说以他的修为实力,不必惧怕世家威势,但到底一人难抵千军万马,更何况,那八大世家,是神权的偏倚,更有神子庇佑。
而洛西东的伴神境终究离化身成神还差那么一步,对上神子,自是无甚胜算。于是,脑子稍活络些的,已经开始在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毕竟,洛西东任学府令期间,府中学子皆算他的门生,若他有朝一日获罪倒台,那么身为他任职时期的门生,势必要受些无辜牵连。
然而,洛西东并不在意她们脑中的弯弯绕绕,只见他飞身直上,闪出一束红光,直冲中空。红光直上,冲破空中无色的透明光幕结界,笼罩整座学府的护阵之力即刻散去,而那一抹红光,亦一同消失在空中。
原初黛刚出秘境就折腾了半晌,这会已是饥肠辘辘。她出了学府后,径直拐入了一条小巷,摸进了一间小饭馆。待她寻了处偏僻角落坐下,又打发了小二去传菜,西旻才再次自她身后现身,“女君,您这是……”
原初黛招呼他一同坐下,猛灌了两大杯茶水,才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我过于紧张,有些用力过猛,消耗过度了。”而且,她在秘境中修炼那七日,可是一滴水米未沾,这会早已馋得双眼冒光了。
西旻踌躇地坐下,满脸欲言又止,但见小二传上菜来,她那狼吞虎咽的可怜模样,到底还是把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饭馆,发现此处人流不算多,进来吃饭的,也都是些粗布麻衣的寻常百姓,女君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吧,他如此想着,又往旁边移了移,将她的身影彻底遮挡住。
秘境中危机重重,想来她也没有一日安生,没吃过一顿好饭,这会,还是先让她吃饱再说吧。
原初黛接连下了两碗大米饭,又啃了俩大蹄膀,满手的油也顾不得上擦,又捧着碗连连喝了几口清茶解腻,“呃,”她打了个饱嗝儿,觉着吃得差不多了,才又看向一旁的西旻,“你家主子怎样了,裂体之伤可寻人治好了?”
西旻默默地递上一方锦帕,眼神却不敢直视她,微垂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又搓,犹疑着开口,“主子,主子他,他,他死了。”
“呃,”原初黛忍不住又打了个嗝,不舒服得皱了眉。她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咽喉下三寸处,用灵力将嗝彻底压下,又稍微等了几息,见果然不再继续打嗝了,眉眼舒展开来,再次望向西旻,“你刚刚说什么?”
西旻无来由得咽了咽口水,鼓起了勇气再次开口,“主子丝……”
蹬的一声,茶碗与桌子的沉闷撞击声轻轻响起,打断了他本就无甚底气的话。原初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西旻猛地站了起来,脸上一阵一阵发红,“女,女君。”
“实话实说就行。”
他环顾了一圈,见店内无人,只有屋外一桌坐着几个瘦弱挑工,才低声回道,“是主子,主子要属下这样说的。”
原初黛蹙起了眉头,“为何?”
“大抵,大抵是主子又被女君给气着了。”假死的戏码是做给外人看的,可偏偏主子心里堵着一口气,非要他跟初黛女君也这样说,说是要让她也尝尝心焦的滋味……可眼下看,初黛女君是半点当也上不了。
呵,呵呵,原初黛心底暗笑数声,这人,还真是幼稚得很,“这么说来,他的伤指定好了吧。”不然怎么还有闲心专门派人来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