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心里头算盘噼里啪啦一响,主意彻底落了实。他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轮轱辘一转,便径直朝着集市的方向冲去。
这人别的本事未必拔尖,可脑子活泛、路子野,是整个四合院里公认的。凭着电影放映员的身份,常年四九城内外两头跑,大街小巷、城郊村落他哪都熟,寻常老百姓摸破腿也未必能找到的门路,他心里门儿清。
这三年正是困难时候,荤腥比金子还金贵,普通人跑断腿也未必能见着一星半点肉星,可许大茂自有他的一套。他先奔国营副食店,又转城里老字号熟食铺,柜台上那些紧俏得不能再紧俏的熟牛肉、卤下水、酱肘子、熏鸡,凭着平日里常来打点的熟脸,笑着跟店员搭两句话、递根烟,再实打实掏出攒下的肉票、副食票和现钱,一点不含糊。不多时,厚实的油纸兜就被塞得满满当当,浓郁的卤香顺着纸缝往外飘,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寻常人能弄出这几样熟食,就已经算顶天能耐了,可许大茂压根不满足。他调转车头,又蹬着自行车往城郊赶,绕到平日里打交道的熟人那转了一圈。他这放映员的身份在城郊格外吃香,生产队、村里人家都盼着他来放电影,靠着这些攒下的人情,没费多少口舌,就顺顺利利拎回一块腊味醇厚、风干得恰到好处的腊肉,还有一兜子个个圆润实在的土鸡蛋。
等许大茂往回赶时,天已经快擦黑了。车把上挂着冒香的熟食油纸兜,车筐里塞着腊肉和鸡蛋,满满当当全是硬货。他蹬着自行车,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份门路和气派,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一回,他是真真切切下了血本,也打定了主意要办大事。
许大茂骑着车刚到四合院门口,一推车进院门,车后座就被人猛地拽住了。
闫阜贵扒着车后座,一双眼睛死死盯在车把上的熟食、车筐里的腊肉和鸡蛋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哈喇子都快淌到胸口,亮得吓人。他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发飘:
“大茂……你这是发财了?置办这么多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脸一沉,立马又疑神疑鬼地补了一句:
“你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我们家的?”
许大茂当场就火了,脸一沉,嗓门也提了:
“闫老抠,你把我许大茂当成什么人了?就这点东西,我还用得着偷你那点碎钱?”
他重重一拍车把,底气十足:
“我路子广着呢,你别小瞧我!”
闫阜贵也就是咋呼两声,心里其实虚得很。他家丢的钱,派出所早说了,基本没指望找回来。他在家愁得嚎了一整天,一口饭都没吃下。这会儿撞见许大茂带回来这么多荤腥,馋得抓心挠肝,一门心思就想打秋风蹭点肉吃,才故意这么找茬试探。
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闫阜贵立马堆出一副讨好的笑脸,紧紧跟在许大茂身侧,点头哈腰道:
“这就对了!大茂,还是你最变通,最有本事!”
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大茂啊,闫大爷打小就看你机灵。我们学校那几个年轻女老师,个个长得漂亮、气质又好,明天我保证给你领回来一个,保准合你眼缘!”
许大茂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闫老抠,你平时抠成那样,连个屁都舍不得给,现在倒有这好事?还能想着我?”
闫阜贵一脸诚恳地拍着胸脯,急道:
“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茂,闫大爷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呀!咱们这关系,什么好东西能忘了你?”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伸出手比划着:
“闫大爷也没别的要求,你就给我分点你的卤味尝尝鲜。你放心,明天我准给你把老师领回来,绝不含糊!”
许大茂眼神一冷,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斩钉截铁地道:
“一点都给不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闫阜贵的花言巧语,俯身抓起车把,径直推着车往中院走去。
闫阜贵哪肯轻易放弃,见许大茂要走,立刻快步追上前,挡在车前,依旧不死心地缠着许大茂,嘴里一个劲念叨着,死皮赖脸地讨要着那袋熟食。
许大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把闫阜贵这个赖皮虫彻底甩开。
俩人正一前一后在院里拉扯着,中院水池旁,秦淮茹正搓着衣服,眼角余光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瞥见许大茂车把上挂得鼓鼓囊囊的油纸兜,又看了看后座上死缠烂打的闫阜贵,手里的棒槌往水池沿上一磕,擦了擦手,带着一脸似笑非笑的笑意就凑了过来。
“呦,闫大爷,”她开口就是一句软中带硬,“您可是咱们院里的文化人,哪能追着晚辈屁股后面要吃的呢?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您呀?”
这一句话戳中了闫阜贵的软肋。他好歹是个文化人,最要面子,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手也不好意思再拽着车后座了,讪讪地陪笑:
“嘿嘿,我这不是跟大茂亲热亲热嘛……那啥,我家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了,先走了。”
说完,他打了个哈哈,灰溜溜地扭头就跑。
第一关的“闫老抠”刚走,许大茂刚想推着车往后院走,秦淮茹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