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安静了一下。
“人,比猪,更容易传。”
这句话说出来,朝堂上的气氛,奇异地凝固了一瞬。
陈纪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刘协坐在上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一下。
他想起朱解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朝堂如屠场,病肉要剔,肥肉要留,下刀要快,不能手软。”
现在,朱解在对整个洛阳城,做同样的事。
“朱丞相所言,朕以为有理,”刘协开口,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诸位大人,若有异议,可在疫情平息之后,再行讨论。眼下,一切以防疫为先,丞相全权处置,不得阻拦。”
陈纪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悄悄扯了他一下袖子。
他闭上了嘴。
第七天,城东新增发病人数,降到了个位数。
第十天,隔离区里的病人,开始有人退烧。
第十四天,张机来找朱解,带来了一个消息。
“城东,控住了。”
朱解正在啃一块猪蹄,听到这话,抬起头,嗯了一声,继续啃。
张机站在那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丞相,你这套法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解停了一下。
他把猪蹄放下,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张机。
这个老头,眼神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真正的好奇。
是那种,大夫看见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治法,想搞清楚原理的好奇。
朱解想了想,说:“我师父教的。”
张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下官这些年,整理的一些疫病记录。丞相若有空,可以看看。”
朱解接过来,翻了翻,眼睛微微一亮。
这老头,记录得很详细。发病症状,传播规律,死亡人数,地域分布。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框架,但直觉是对的。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张机。
“你叫什么名字?”
张机愣了一下。“张机,字仲景。”
朱解点了点头,把册子收进怀里。
“行,以后你跟着我。”
张机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丞相,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您说,那污水里,藏着让人生病的毒气。”张机顿了顿,“那毒气,是活的,还是死的?”
朱解看了他很久。
这个问题,问得出乎意料地准。
他想了想,说:“活的。”
张机的眼睛,亮了一下。
朱解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外走,随口丢下一句话。
“所以才要烧,才要撒石灰,才要封井。”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把它们都杀死。”
城东的疫情压下去了。
但洛阳还没活过来。
朱解站在城门楼上,往下看。
流民。
到处都是流民。
他们蹲在城墙根底下,缩在破布堆里,眼神空洞,像一群等着被宰的牲口。不,牲口还会叫,还会挣扎。这些人连叫都不叫了。
朱解嘴里叼着根草茎,嚼了嚼,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