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些腐烂的尸体,每多放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个老头。
太医令张机。
这个人,他之前打过交道。跟那帮只会嘴上功夫的文臣不一样,张机是真的懂医术的人。
“张太医,”朱解朝他走过去,“你觉得,这疫病,是怎么传的?”
张机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水。”
朱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也看出来了?”
“城东的水井,离污水沟太近。”张机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朱解在其他文臣脸上从来没见过的,“下官行医多年,见过几次疫病,每次都是从水开始的。”
朱解看了他一会儿。
“好,你跟我来。”
他们把城东所有的水井,全部封了。
然后,朱解让人把石灰撒进每一条污水沟,每一处积水,每一个死过人的房间。
白色的粉末,铺满了整条街道。
远远看去,像是下了一场奇怪的雪。
陈纪带着几个官员,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们没有再开口阻拦。
但也没有帮忙。
就那么站着,看着。
朱解懒得管他们。
他蹲下来,亲自检查一处水沟的处理情况,用手指蘸了一点石灰水,搓了搓,抬头对旁边的小吏说:“浓度不够,再加。”
小吏应了一声,跑开了。
张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丞相,这禁品……是何物?”
“石灰。”朱解站起来,“能杀死让人生病的东西。”
张机皱了皱眉。“让人生病的东西?”
“就是……”朱解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藏在污水里的毒气。石灰能把它压住。”
张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白色粉末,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下官明白了。”
朱解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朝堂上炸了。
不是因为疫病。
是因为朱解封井、烧尸、撒石灰这一套操作,被人捅到了刘协面前。
带头的,还是陈纪。
“陛下,朱丞相此举,实乃大逆不道!焚烧尸体,断人魂魄,此乃对死者之大不敬!封堵水井,百姓无水可饮,此乃扰民之举!撒布禁品,污染土地,此乃……”
“行了,”刘协坐在上面,打断了他,“朱丞相,你来说。”
朱解站出来,看了陈纪一眼,然后转向刘协。
“陛下,城东现在发病的人,多少了?”
刘协看向旁边的小黄门。
小黄门低声说:“回陛下,昨日统计,发病者共一百一十三人,死亡……十一人。”
朱解点了点头,转向陈纪。
“陈大人,你说我烧尸是大逆不道。那我问你,如果不烧,这一百一十三人,会变成多少?”
陈纪张嘴。
“一千?一万?”朱解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见过大疫吗?真正的大疫,是什么样的?”
陈纪没说话。
“我见过,”朱解的声音降下来,“不是人的疫,是猪的疫。一个猪圈,一头猪病了,三天之内,整圈全死。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