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你是我的教官。”
赵铁生接过纸巾,捂住眼,低声回了一句:
“你是我的兵。”
兵在,人在。
兵亡,心死。
午后风凉。
老街巷口,老王缓步走来。
深蓝旧棉袄,步履沉稳,一如往日无数个清晨午后。
进门看见老K,老人微微一怔,随即开口:
“老K。”
老K抬头:“王叔。”
老王熟稔落座老位置:“一碗肥肠面,多放辣。”
老K应声下厨,麻利起火、煮面、出锅。
热气腾腾的面上桌,老王低头慢吃,吃得极静。
半晌,他放下碗筷,抬眼看向紧绷着脸的少年:
“听说,你要去金三角?”
老K抬眸:“王叔,您怎么知道?”
“老街就这么大。”老王轻叹,“这里,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奔赴。”
老K沉默。
老王看着他,语重心长:“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去了,小赵会疯。”
一句话,戳破所有伪装。
所有人都不怕死。
唯独活着的人,最怕送别。
老K眼底泪水再也绷不住,簌簌落下。
老王抽出纸巾递给他,声音温和:
“好孩子,我懂你的心思。”
老K捂着脸,哽咽出声:“王叔,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里面。”
老王看着他,重重点头:
“我知道。”
“但你记住。”
“你弟弟不是叛徒。”
“他是忍辱负重的卧底,是整条老街、整个警界,最硬的英雄。”
一碗面尽,汤水喝空。
老王掏出十块钱压在桌角。
老K抬头:“王叔,不要钱。”
“做生意规矩。”
老K摇头,语气恳切:“您是我王叔,是家人。家人吃面,不谈钱。”
老人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无声落泪。
半生邻里,一路相护,这人间最暖的烟火,从来都在寻常老街。
夜深打烊。
店内重归空寂。
赵铁生独坐后厨,掏出那枚被日夜捂热的军牌。
指尖摩挲刻字,脑海里反复回荡那句潦草遗言。
【别来金三角。】
孩子怕他死。
可孩子不知道。
为人父者,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死。
是自己活着,眼睁睁看着骨肉孤身赴死,却袖手旁观。
赵铁生五指收紧,将军牌死死攥在掌心。
前路是局也好,是坑也罢,是天罗地网也无妨。
他不去。
他的孩子,就真的没人救了。
铁军。
世间皆劝我止步。
唯独我,偏要逆风赴命。
你等着。
爸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