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半生亏欠,是他余生执念,是他千里奔赴的全部理由。
你不让我来。
我偏要来。
你护我余生安稳。
我必渡你绝境归乡。
雨势渐收,长夜将明。
东方天际破开一抹橘红微光,薄薄一层,铺在云层之后,像暗夜里燃起来的一点希望。
赵铁生抬手,隔着衣兜按住那封信,眼底只剩不破的决绝。
铁军,等着我。
爸来了。
次日拂晓,晨风刺骨。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起。
赵铁生抬眼,便看见石阶上的身影。
老K一身洗旧黑夹克,手里捏着一杯微凉的豆浆,静静坐在门槛边,候了许久。
少年眉眼沉稳,褪去了往日青涩,眼底沉淀着和年龄不符的执拗。
听见声响,老K立刻起身,站直身子,看向赵铁生。
声音坚定无比:“教官。”
赵铁生看着他:“这么早?”
“我想好了。”
赵铁生眉心微蹙:“想好什么?”
老K抬眸,字字铿锵,没有半分犹豫:
“金三角,我跟你一起去。”
赵铁生当场否决,语气不容置喙:“你不能去。”
“为什么?”
“会死。”
简简单单两个字,压得极重。
雨林无规矩,枪火无眼,恶徒无情。
那不是任务场,是绞肉机。
老K直视着他,眼底毫无惧色:“我不怕死。”
赵铁生望着少年执拗的眉眼,心口发堵,声音沙哑:“我怕。”
他见过徒弟埋骨他乡。
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个徒弟,再倒在自己眼前。
老K眼眶骤然一红,泪水瞬间蓄满,死死咬着牙不让落下。
赵铁生抽出纸巾,递过去。
“老K。”
“嗯。”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
老K接过纸巾,捂着眼眶,肩头微颤,压着哽咽出声:
“教官,铁军是我弟弟。”
一句弟弟,胜过千言万语。
同袍为兄,绝境为亲。
他认这个弟弟,就注定要赴这趟死局。
赵铁生沉默良久,侧身让他进门。
店内灯光亮起,灶火燃起,温水沸腾。
老K站在后厨门口,定定看着他。
“教官,你打算怎么进?”
“边境大巴,徒步过境。”
老K立刻抬眼:“那我跟你一道。”
赵铁生看着他,再次开口劝阻:“你别去。”
“为什么?”
“你会死。”
老K摇头,眼底发红,复刻出他方才的那句话:
“我不怕。”
赵铁生喉间滚烫,眼眶终是泛红:“可我怕。”
这一刻,师徒二人,两两相护,两两皆惧。
老K抬手,抽过桌上纸巾,递到赵铁生面前。
声音发颤,却无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