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率众。
沈烈站在桌前两步。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松着,左手也松着。他的眼睛盯着纸面上那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没出声。
书记写完第四行之后笔尖在纸上又点了一个墨点。这一回墨点比上一个大了半分。
他的手指攥着笔杆。笔杆稳着,可指节上头那一截白又深了半成。
书记抬头看了沈烈一眼。
沈烈的眼睛正盯着他。
那一眼里头没有怒,没有急,只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从纸面上那一行字看到书记握笔的手指,再从手指看到书记的脸。
书记的眼睛跟沈烈的眼睛对上了半息。
半息之后书记把眼睛挪开了。
他低头继续写。第五行写的是“沈烈、许三狗、瘦脸三名新丁随行出力”。
随行出力。
沈烈的嘴角没动。他的眼睛从第五行走回第三行。“掌队调度部署得当”那几个字墨迹已经干了半成,笔画落得正,没有抖。第四行“老卒率众力战”那几个字的墨迹还没全干,最后一个“战”字的捺笔收得快了半分,收的那一下笔锋偏了。
书记在写第六行。第六行写的是“军报完好带回,首级验真属实”。
写到“验真”两个字的时候书记的笔停了一下。停的那一下笔尖没离纸,墨从笔尖往纸里走了一点,“真”字的最后一横粗了半分。
沈烈看着那一横。
书记把笔从纸上提起来。
他的右手手心有一层薄汗。汗从掌心走到笔杆上,笔杆那一截竹节上头沾了半圈潮气。
书记抬头看掌队。
掌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朝纸面扫了一眼,嘴角没动。
“写完了?”
“写完了。”
掌队又朝纸面看了一眼。看的那一眼比刚才长了半息。
他朝沈烈看了一眼。
沈烈站在桌前两步。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纸面。嘴没张过。
掌队的眼睛在沈烈脸上停了一息。
“你看了?”
“看了。”
“有话说?”
沈烈的声音平着走。
“掌队定。”
掌队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他把纸从桌上拿起来吹了一下,墨迹干了。
“行。这一份今日上呈。首级你带走,等上头派人来复验再送。”
沈烈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桌前把首级从纸旁边拿起来,重新系在皮甲外侧旧绳上。系的时候绳结比昨夜紧了半圈。
他转身朝门口走。
许三狗和瘦脸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烈听见身后书记把笔搁在砚台边上。笔杆搁下去的那一声响得轻,可搁的那一下比写字的时候快了半成。
三人走出掌队屋。
操训场上磨刀的那个老卒还蹲在原处。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烈皮甲外侧重新挂上去的首级。
沈烈从他面前走过。
走了十步之后许三狗在身后压声。
“烈哥,他写的那些,全是假的。”
沈烈没回头。
“纸上的字,掌队认就是真的。”
许三狗沉了半息。
“那咱们白拼了?”
沈烈的步子没停。
“头还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