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拿军报

三人从掌队屋出来的时候操训场上已经多了七八个人。

那七八个人分成两拨。一拨蹲在场西啃饼,一拨站在场东头压声说话。说话的那一拨里有两个老卒,目光从沈烈皮甲外侧挂着的那一颗首级上扫过去,扫完互相看了一眼。

沈烈没看他们。他带着许三狗和瘦脸从操训场东侧走过。走的时候皮甲外侧那一颗首级随步子晃,晃一下磕一下,场东那两个老卒的目光就跟着晃了一下。走进北面那一条窄巷。窄巷里头没有灯,只有石墙缝里透过来的一线火光。脚底踩在旧石板上,石板接缝处有半截旧水渍。走到矮房北侧他们出发前临时搁铺的那一间杂房门口。

杂房门没栓。门里头黑着。

沈烈推门进去。杂房里头一张旧木板铺搁在靠墙那一面,铺上头扔着三卷没铺开的旧棉褥。墙角堆着半捆柴和两只空水桶。水桶底沿有一圈旧水渍,干了发白。

许三狗进门那一下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滑了半步。他的左臂从肘往下已经肿了一圈,袖口外沿的血壳裂开一半,露出底下泛红的新肉。

沈烈把许三狗扶到铺上坐下。

“左臂伸出来。”

许三狗把左臂抬起来。抬的时候咬了一下牙,牙关响了半声。血口在暗处看得不清,只看得见袖口外沿那一圈干血壳裂开半寸,裂口底下泸着一线新血。

沈烈从腰间扯下那一截旧布条,绕着许三狗左臂血口外侧缠了两圈。缠得紧,布条勒进去之后血口那一处又渗了一线。

“别动。明早找伙棚要碗热水把血壳泡软了再揭。”

许三狗点了一下头。

瘦脸进门之后蹲在墙角那一面。他的旧刀搁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抖。抖了十息才停。

沈烈站在门口。

他右手按了一下皮甲外侧旧绳上挂着的那一颗首级。首级的重量从旧绳走到皮甲走到他的肩。挂了一路了,肩上那一截已经磨出半道红印。

他没解下来。

他从门口转身朝杂房里头看了一眼。许三狗已经靠在铺板上头闭了眼,右手还夹着旧刀,刀柄压在铺板上头没收。瘦脸蹲在墙角,眼睛半阖着,喘气声比刚才平了半成。墙角那半捆柴的朴皮已经剥了半层,露出干白的木芯子。

沈烈在门口站了一刻。

一刻之后杂房外头窄巷里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走得稳。一个人。

沈烈没动。

脚步声走到杂房门口停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窄巷里头那一线火光从石墙缝里透过来,只照到那人半截身子。青布褂子,腰间别着一管笔,笔管上头那一截竹节已经磨得发亮。

书记。

书记站在门口看了沈烈一息。

“掌队让我来收首级。验真要走正经路子,首级得搁掌队屋里头锁着,明日等上头派人来验。”

沈烈站在门里头。他的右手还按在首级上。

“掌队刚才说了,验真的时候我在。”

书记的眼睛从沈烈的脸走到他按着首级的那只手上。

“你在也行。首级先搁掌队屋。”

沈烈的手没松。

“搁掌队屋里头锁着,钥匙在谁手里?”

书记的嘴角动了一下。

“掌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