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收刀往后退了半步。退的那半步踩在沟底石面上极稳。

沈烈就在这半步里从沟壁拐弯处冲出来。

他没从正面冲。他贴着沟壁右侧那一面，借拐弯的石角挡住那人半个视线。

那人看见沈烈从右侧出来那一刻弯刀已经横切过来。

沈烈没硬接。

他左脚踩在沟壁底沿突出的那一块石棱上，借那一块石棱把身子往上提了半尺。弯刀横切那一下从他腰底下擦过去，擦到他皮甲下摆那一截旧布，割下半指宽一条。

沈烈在石棱上借力的那一下右手旧刀从上往下劈。

劈的角度贴着沟壁石面走。旧刀豁口那一截正好卡在那人右肩皮袄接缝处。

豁口卡进去半寸。

那人闷哼了一声，弯刀往回收势想反手切沈烈的手。

沈烈没等他收完。他右脚从石棱上蹬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压到旧刀刀背上。旧刀从那人右肩接缝处往下压了一寸。

那人右臂一软。弯刀从他手里滑了半握。

瘦脸在那人身后三步。

瘦脸的旧刀从那人后腰左侧捅进去。

捅得极快，极稳。捅进去半寸之后瘦脸把刀柄往右拧了一下。

那人的腿一软。

沈烈的旧刀从那人右肩接缝处又往下压了半寸。那人整个身子朝沟底石面倒下去。倒的那一刻弯刀从他手里彻底脱出来，掉在石面上响了一声。

许三狗在沈烈侧后两步。他的左臂还在流血，旧刀还举着。他的眼睛盯着倒下去的那个人。

那人趴在沟底石面上没动了。

沈烈蹲下去。

他右手从旧刀刀柄上松开，换到腰间那柄短刀。

短刀从那人脖颈后侧下去。

割的时候沈烈的手没抖。

割完之后他把首级提起来。首级底下那一截脖根往沟底石面上淌了半道血。

沈烈把首级往皮甲外侧那一截旧绳上系。系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头上沾着血。血从指头走到手腕走到袖口外沿。

他没擦。

许三狗在他侧后看着他系首级的那一下。许三狗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瘦脸从那人后腰抽出旧刀。旧刀上头沾着血，他在沟壁石面上蹭了两下才干净。

沈烈站起来。

他右手按一下怀里皮甲内层贴第二根肋骨那一面。

军报那一卷细布还在。

他又按一下第三根肋骨那一面。

兵录封边凉着。

凉着。

沈烈把首级系稳之后朝沟口上头看了一息。碎石坡上头那匹矮马还站在原处没动。

他没上去牵马。矮马带不走，带走就是给后头追的人指路。

他朝瘦脸点了半下头。

三人沿石沟往西南那一头继续走。

许三狗左臂上那一道血口还在往外渗。他右手攥着旧刀走在沈烈侧后，没出声。

走了十步之后许三狗压声。

“烈哥。”

“嗯。”

“头也带。”

沈烈没回。他右手按一下挂在皮甲外侧旧绳上头那一颗首级。首级在旧绳上头晃了半下。

“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