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脚程在松针外头越挪越近。
沈烈没回头。他右手按住许三狗后颈压低半成,左手朝瘦脸方向压声。
“快走。”
三人贴矮松树身朝林子西头那一线加快了半成。脚下旧雪底下松针压着不响,可步子一快松针底下偶尔那一截旧枯枝就难躲。沈烈连踩两截都压在松树根边沿那一线,闷声没响。许三狗踩到第三截时“咔”了一声。
那一声在林子里头走了十步远。
林子东头那一线脚程停了半息。停完又走,比刚才快了一成。
沈烈没再压声。三人从贴树身变成小跑。小跑了二十步出了林子西头那一线矮松。
出了矮松之后脚下变成碎石坡。碎石坡朝西南走,走出五十步是来时那一段回程山道。
三人跑到碎石坡中段时沈烈先停了一下。
他听见林子外头那一线脚程也出了矮松。
出了矮松之后那一线脚程变了。
变成蹄声。
那只点火的手在矮松底下是步行,出了矮松之后上了马。
蹄声从林子东头绕出来朝碎石坡这一线压过来。蹄声不重,可稳,一匹马一个人。
沈烈的眼神在碎石坡往西南那一段扫了一息。
碎石坡下头有一道旧石沟。石沟比烽燧后头那道旧水沟窄一截,沟壁是天然石壁,两侧高过人头。沟从碎石坡底朝西南走,走出三十步拐了一个弯。
沈烈一手按许三狗一手拽瘦脸,三人从碎石坡滑进石沟底。
滑得不稳。许三狗膝盖磕在沟底石面上又蹭了一下,旧伤那一处又渗出半点血。瘦脸落得比他稳半成,落地先蹲了一息才站起来。
沈烈落到沟底转身朝碎石坡上头看。
蹄声已经到了碎石坡中段。
一匹矮马从碎石坡上头露出半个轮廓。马上那人裹着旧皮袄,腰间一柄弯刀,右手按着一截短弓。
胡骑。落单的。
从矮松那一线绕出来追到碎石坡只用了二十息。他追得准。他看见了三人滑进石沟那一下。
那人在碎石坡上头勒住马,没立刻下沟。他先把短弓摘下来拉了一下弦。
箭没射。
试完弦之后他把短弓挂回腰间,翻身下马。
下马那一下右手已经搭在弯刀柄上。
沈烈从沟底朝上看。那人从碎石坡上头朝沟口走了五步站住。沟口那一线石壁比别处矮半截,他站在那一处能看见沟底三人。
他看了一息。
沈烈在那一息里把许三狗推到自己身后,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那人弯刀从腰间抽出来极快,刀尖朝下刀背朝外。
沈烈没迎上去。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沟壁拐弯那一处。
那人从沟口跳下来落在沟底。落地那一下稳得像踩在自家院子里。弯刀带着身子往前走了三步,刀尖从下往上挑。
许三狗在沈烈身后往左侧贴了半步。
那一刀挑过来的时候许三狗的旧刀已经架上去了。
架得不稳。
弯刀刀尖顺着许三狗旧刀刀面滑过去,从刀面底下划到许三狗左臂外侧。
许三狗左臂上一道血口翻开。
许三狗没叫。他咬着牙把旧刀往前送了半寸。那半寸送到那人弯刀收势那一息的空档里。旧刀刀尖擦过那人皮袄外侧,没擦进去。